第15章 祭坛没摆好,先砸了香炉(2/2)

她在那颗小小的头骨上飞快地重写怨念符文。

原本用于传播诅咒的骨骸,在噬骨巫术的改造下,符文逆转,怨气内敛,被强行扭曲成一颗极不稳定的“爆音骨核”,握在手中竟有心跳般的搏动感,温热却又令人作呕。

她将这颗随时可能炸裂的头骨重新埋入坟场正中心,随即从怀中取出七根细长的白骨——那是她早先收集的七具守墓奴的指骨。

她指尖拂过骨节,低声呢喃:“你们生前听了一辈子坟间的低语,如今,该轮到你们替我开口了。”

这些守墓奴终生浸泡在阴气中,耳识早已异化为‘音丝捕手’,正是切断声网的最佳媒介。

她将指骨以北斗七星之势插入地下,精准地连接住地下几条微弱的暗流水道,布下一个简易却歹毒的“断脉阵”。

万事俱备。

子时一到,阴气最盛。

祝九鸦立于阵法中央,深吸一口气,随即并指如刀,在自己左侧第三根肋骨上猛地一敲!

“咚!”

一声沉闷如古钟的声响自她体内发出,通过脚下大地,瞬间传导至七根指骨。

连锁共振被悍然引发!

刹那间,整片乱葬岗如同遭遇地龙翻身,剧烈震颤起来!

脚下泥土翻涌,如同沸腾的沼泽,夹杂着腐臭与血腥的气息喷薄而出。

埋在地下的“爆音骨核”被瞬间引爆,积蓄的所有怨念音波轰然炸开——那不是声音,而是一种穿透骨髓的震荡,让人的牙齿打颤,眼球发麻。

地下水脉受此冲击,如同开了锅的沸水,夹杂着无数被强行崩断的音波残影,从七个方位冲天喷涌!

那些看不见的、连接着全城阴脉节点的共鸣丝线,在这一刻被尽数斩断!

远在数十里外的河心岛上,那口作为幌子的铁棺猛地一震,棺椁内部若有若无的童谣哼唱,戛然而止,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
与此同时,钦天监,观星台第七层。

一名身穿灰色宦官服饰、天生无舌的老者正盘坐于巨大的青铜星轨仪下。

他双目紧闭,枯瘦的双手抚在一具由九颗孩童颅骨串联而成的“骨琴”上,维系着遍布京城的声骸网络。

突然,他脸色剧变,猛地睁开双眼!

他清晰地感知到,整个声网在瞬间崩溃,所有节点都失去了响应。

他急忙催动秘法,试图开启备用频道,然而,从所有断裂节点反馈回来的,却不再是孩童的怨念,而是同一段被扭曲、重构,充满了暴戾与嘲讽的旋律——正是祝九鸦用“代嗓骨簧”反向注入的《鸦衔骨》变调版!

狂暴的音波能量沿着回路疯狂倒灌而来!

“砰——!”

他面前的骨琴承受不住这股逆流的冲击,轰然炸裂!

无数锋利的颅骨碎片激射而出,深深刺入他的胸膛和喉咙,血花四溅,洒在星轨仪上,像是一幅被打乱的星图。

老宦官瞪大了一双浑浊的眼睛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漏气声,最终不甘地仰面倒下。

他死死攥紧的右手中,滑落出一块温热的玉牌,上面雕着一只口衔钥匙的乌鸦。

乱葬岗,高坟之上。

祝九鸦迎风而立,阴气激荡,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,发丝如旗,脸上凝结着一层霜色。

几枚被她用作阵眼的指骨环绕周身,发出细微的嗡鸣,如同余音未散的琴弦。

她感受着全城阴脉的混乱与崩塌,脸上露出一抹冰冷而快意的笑容。

“你们设好了祭坛?可惜——”她轻声自语,声音被风吹散,“香炉先塌了。”

三日后,南市灰巷彻底恢复了平静。

井水变得清冽,那些被梦魇折磨的孩子们也陆续苏醒,只是记忆里关于那首童谣的部分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,变得模糊不清。

小豆子站在巷口,看着远处走来的那道熟悉身影,他张了张嘴,喉咙滚烫,像是要把多年积压的沉默一口吐尽。

那一声“姐姐”,不只是呼唤,更是挣脱噩梦的宣言——就像井水重新变得清冽,人心也能被洗净。

祝九鸦脚步一顿,回头看向他,那双总是盛满冰霜与算计的眸子里,难得地化开了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就在此刻,南城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!

紧接着,一股肉眼可见的黑烟从皇陵所在的位置冲天而起,遮蔽了半边天幕。

守陵军的急报快马加鞭,嘶吼声传遍京城:“地宫石门自动开启,内有尸影移动!”

赵无咎第一时间飞马赶至南城门,却见祝九鸦早已站在高耸的城墙之上,正眺望着皇陵方向。

风卷起她的衣角,她手中,正把玩着一枚刻有“衔钥乌鸦”的玉牌。

“你要去?”赵无咎策马上前,仰头问道。

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,声音清冷:“不是我要去,是他们请我去的。”

风更大了,将她的袖口吹得翻飞而起,露出了袖中藏着的另一张残图一角。

这一次,上面画的不再是河心岛,而是一口悬浮于幽深地宫中央的千年铁棺。

从棺盖的缝隙间,正伸出一只苍白枯瘦的手,那只手的无名指上,赫然戴着一枚他再熟悉不过的、刻有“容”字的家族戒指。

那只手苍白如纸,唯有无名指上的戒指泛着幽光——那纹路,竟与她梦中反复出现的母亲遗物一模一样。

皇陵的黑烟散去三日后,京城表面上恢复了虚假的平静。

祝九鸦的身影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,只有南市那座阴冷的尸窖深处,偶尔会传出一两声敲击骨头的清响,证明着她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