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骨头开花的那天,春天才敢抬头(2/2)

这些变化细微却彼此呼应,如大地脉络悄然重启,缓慢而有节奏地呼吸。

而这呼吸的频率,正与破庙石像胸口处,“斩妄之引”碎片的微弱搏动,分毫不差。

容玄的残识,感知到了这股跨越天地的律动。

他在无尽黑暗中“睁开”眼睛——无实体,无瞳孔,唯有一线凛冽如万年寒冰的清光凝聚意志。

他“看”到冥枢归坟,也“听”到春雷怒吼。

可这还不够。

她散得太开,太微弱,像一捧撒入江河的盐,随时可能被彻底稀释。

他必须成为那根将她重新凝聚的“钉子”。

于是他开始反向牵引——用仅存神魂一次次触碰、共鸣、呼唤那丝在地脉深处流淌的、祝九鸦将断未断的联系。

每一次共振成功,石像心脏位置便多跳动半息。

代价是,他本就残破的存在正加速崩解。

每一次搏动,都像无形利刃在他神魂之上狠狠切割,痛感真实而锐利,仿佛每一寸意识都在被撕碎又强行拼合。

但他没有停。

因为他听见了。

从南城陋巷孩童梦呓中的“大鸟姐姐”,从北城残垣农夫重握锄头时心底默念的“祝大夫”,从无数劫后余生者唇间无意识滑出的名字——那些声音起初如风穿隙,虚渺难辨,随着万民执念汇聚,竟渐渐凝实,化作一根根温热的锚索,穿透虚空,缠绕住他即将湮灭的意识,让他不至于在剧痛中彻底溃散。

他守着她,而万民守着他。

第七日清晨,天光大亮。

承天门前,“死者有言”青石板上燃烧七天七夜的幽蓝火焰悄然熄灭。

烟火散尽,石板上万个血泪刻写的名字边缘,浮起淡淡金光,宛若神明指尖温柔描摹,暖意氤氲,照得人心微颤。

与此同时,破庙屋顶漏下一束阳光,恰好落在石像脸上。

祝九鸦右眼之中,那点残光骤然炽亮!

一幅幅模糊迅疾的未来画卷在她意识中闪过——恐怖大疫席卷南北,高热呓语者遍布城乡,药引核心竟是当年埋于地脉深处的七根巫骨!

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座长满青草的无名荒坟,风吹草低,露出半截残碑,上面刻着孤零零一个字:九。

破庙之中,石像那僵硬七日的嘴角,似乎有若无地,向上扬起了一瞬。

这世间,无人知晓,以身殉道换来的短暂安宁,其真正的代价,尚未开始支付。

一场名为“新生”的祭礼,已在千里之外的南疆边境,那片永远潮湿温热的瘴气林中,悄然种下。

只待骨头开花的那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