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半夜敲门的不是鬼,是讨债的(1/2)
七日后,江南临浦。
富庶繁华的鱼米之乡,此刻却被一层无形的恐惧死死扼住喉咙。
夜幕一降临,整座城池便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场,万籁俱寂。
家家户户门窗紧锁,门缝里塞着浸过黑狗血的布条,门楣上挂着道士画的黄符,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无孔不入的寒意。
可那声音,还是会准时响起。
笃,笃,笃。
不是急促的叩击,也不是粗暴的撞门,而是轻柔的、带着犹豫的、仿佛孩童伸出小手试探性的敲击。
声音回荡在死寂的街道上,也回荡在每一个紧绷着神经的活人心里。
“谁啊?”总有胆大或是不信邪的汉子,握着柴刀,隔着门板厉声喝问。
门外,一片死寂。
可当他松一口气,转身走回屋内时,一个幽幽的、仿佛贴着他后颈吹气的低语,便会清晰地钻入耳蜗:
“阿爹……我在铁脊坞的坑里……好冷啊……”
起初,人们只当是风声,是自己吓自己。
直到三天前,一个巡夜的更夫,亲眼看见一扇紧闭的朱门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,自己“吱呀”一声缓缓洞开。
门外,静静地站着三个浑身湿透、面色青白的孩子。
他们手中各自提着一盏写着自己名字的白皮灯笼,灯笼里摇曳着鬼火般的幽绿光芒,散发出淡淡的腐水气味,像是从深潭底部打捞上来的陈年朽木燃起的火光。
孩子们不哭不闹,只是抬起头,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屋里,眼白泛着尸蜡般的灰青色。
更夫吓得魂飞魄散,手中铜锣“当啷”落地,在青石板上滚出一串刺耳的余响。
仅仅是眨眼的工夫,那三个孩子连同灯笼,便化作三滩氤氲的水渍,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迅速蒸发,只留下一股刺骨的阴寒,仿佛有冰针顺着脚底窜上脊背。
城中的大夫个个束手无策,最后只能捏造出一个病名——“忆症”。
患者不发烧,不咳嗽,却会凭空回忆起从未经历过的惨事,整日喃喃自语,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和止不住的鼻血,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们的脑子里钻出来。
《赤心录》的陶片残页上,早已浮现出冰冷的新字:“魂归有时,债偿有期。”
韩九一身破旧短打,脸上抹着锅灰,扮作一个走街串巷卖香烛的童女,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座被恐慌笼罩的城市。
街头巷尾,早已贴满了靖夜司的告示,措辞严厉:“严禁谈论死者,编造怪谈,违者以妖言惑众论处!”
城东最好的宅院,被改造成了“清心坊”,里面不时传出压抑的哭喊,夹杂着药汁泼洒在地面时发出的“滋啦”声,空气中弥漫着苦涩腥臭的焦糊味。
凡是被“忆症”缠身的人,都会被强制带入其中,灌下一种名为“忘忧汤”的漆黑药汁,服后嘴角常渗出暗红血丝,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,像要把脑中某些画面抠出来似的。
茶馆里,韩九缩在角落,竖起耳朵。
两名刚刚换值的靖夜司差役正压低声音交谈。
“他娘的,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!昨晚又拖走了十几个,哭得跟杀猪一样。”
“小声点!上头说了,这事透着邪性。他们怕的不是鬼上门……是怕活人记起来,到底是谁派的工,谁下的药,谁把他们的亲人名字从户籍上抹掉的!”
韩九的指尖轻轻一颤,指甲缝里藏着的、比尘埃更细微的“骨粉引”,已悄然无声地落入了两名差役的茶碗中。
那是一种巫药,剂量极微时不会害人,却能将人最深处的灵魂波动,放到最大——此刻,她甚至能听见那两人饮茶时喉头滚动的吞咽声,以及茶水滑入胃袋后激起的一丝隐秘震颤。
当夜,临浦城陷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集体梦境。
无论是高床软枕的富商,还是蜷缩在草堆里的乞丐,所有入睡之人都梦见了同一个场景——
他们戴着冰冷的青铜面具,在永无天日的黑暗地底,机械地挥动着铁镐,凿击着坚硬的岩石,每一次撞击都传来沉闷的“咚——咔”,震得掌心发麻,虎口裂开。
背后,穿着华服的监工面带微笑,口中念诵着听不懂却无比神圣的祷词,那是独属于皇室的祈福经文,音节如钟磬低鸣,在岩壁间反复回荡,带着令人昏沉的催眠之力。
第三夜,子时。
韩九联合瘸腿老汉,布下了筹谋已久的“七灯唤忆阵”。
他们在城中七口据说风水最好的古井旁,各自摆上了一盏粗陋的陶灯。
灯油里,混入了那些冤死民夫的骨灰,以及“斩妄之引”的碎屑——那是用被雷劈过的桃木心浸泡三年怨血制成,专破虚言幻境。
月上中天,韩九独自一人,如鬼魅般攀上了城中心最高的钟楼。
她从怀中取出一支短笛。
那笛子通体苍白,带着枯木的纹理,是用祝九鸦坟前一截被雷劈过的枯枝削成的。
她将骨笛凑到唇边,最后一滴血珠自她指尖逼出,滴落在笛身上,瞬间被吸收殆尽。
她开始吹奏。
诡异的是,钟楼之下,万籁俱寂,没有任何笛声响起。
但这无声的旋律,却像一把无形的钥匙,精准地插入了临浦城每一个沉睡者的梦境深处,猛地一拧!
笛音虽无声,却让七口古井的水面泛起同心圆涟漪,每一圈波纹都映出一张扭曲的人脸,五官缓缓扭动,似在无声呐喊;七盏陶灯火焰齐齐拉长,化作七道幽绿色光柱,直冲云霄,在高空交织成一张覆盖全城的蛛网状符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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