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他们怕的不是鬼,是醒的人(2/2)
她霍然转身,扑到存心殿那面残破的庙墙前,再次咬破指尖,用自己的鲜血,在斑驳的石壁上奋力写下五个大字:“说出来的不算疯!”
这五个血字,在血月诡异的光芒下,仿佛拥有了生命。
消息如野火,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开来。
第三日清晨,十名衣衫褴褛的妇人结伴而来。
她们不再像第一位老妇那般恐惧,而是互相搀扶着,跪在泉边,从怀中掏出各自手抄的名录,齐声诵读着那些被“净梦堂”定义为“乱忆”的死者姓名。
第五日,两名遍体鳞伤的少年踉跄着抵达忆冢。
他们是从北郊的“净梦堂”里逃出来的,带来了一本用指甲和石片,硬生生刻在一整张人皮上的《失忆录》。
韩九将所有搜集来的文字,全部誊抄在那面巨大的焦木旗上。
她再次点燃旗帜,火焰舔舐着浸满血书的焦木旗,每一次翻卷都似抽走她一丝神魂。
当黑烟终于凝聚成影,短暂压下血月光芒时,她的七窍缓缓渗出血丝,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躯。
黑烟冲天而起,凝练如墨,在血月之下形成了一片短暂却清晰的阴影,顽固地遮蔽住了那虚伪的月光——持续了整整三息。
在这三息内,整个大胤王朝境内,所有正在做“太平梦”的百姓,都经历了一瞬的黑暗。
就在她昏厥之际,千里之外,那三百二十七盏陶灯同时爆裂,灯油逆流成线,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赤芒,穿云破月,直射忆冢。
忆冢之上,韩九在主持第七次焚旗仪式时,心神耗尽,眼前一黑,骤然昏厥。
当她再次睁开眼,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气之中。
对面,一个模糊的身影静静站立,穿着破旧的巫袍,手中拄着那根熟悉的骨杖。
“你还差一步。”那声音沙哑,却熟悉得让她灵魂战栗。是祝九鸦。
“他们让你以为,只要把名字写下来,让世人记起,就能赢。”祝九鸦的虚影缓缓抬起头,仿佛能看穿这片灰雾,“可你忘了,噬骨巫的刀,从来不在纸上。”
韩九颤声问:“那……我要做什么?”
祝九鸦的身影抬起手,没有指向泉水,也没有指向天空,而是直直地指向韩九的胸口。
“把灯,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残酷的笑意,“种进肉里。”
话音未落,韩九只觉胸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,猛然惊醒!
她大口喘着粗气,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存心殿的石阶上。
窗外,那轮血月正剧烈地颤动着,仿佛在惧怕着某种即将从沉睡中苏醒的东西。
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,只见自己胸口粗麻衣衫之下,竟有一缕极细的红光正在皮肤下游走,蜿蜒曲折,如同活物。
那光仿佛有温度,灼得皮肉微微发烫,又像无数细针在经络间穿行,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。
她惊疑不定地伸出手,指尖刚刚触碰到那片皮肤,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痛便瞬间传来——与此同时,脑海中炸开一段尘封的记忆:师尊曾于残卷中低语,“此印非授,乃夺……是前辈以魂为饵,强植于后辈血肉之中。”
**那不是祝九鸦留下的传承……那是‘噬心印’!
传说中只有自愿剜心献祭的巫,才能承受的活体封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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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终于明白,这道红光并非馈赠,而是诅咒与使命的合体——它是千万盏熄灭陶灯反哺而来的记忆之火,是民间未死之心汇聚而成的逆命之契。
红光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,那感觉……像有东西在皮下游走啃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