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她种的不是灯,是刺(1/2)
那根本不是什么光,而是一根活生生的、由亿万亡魂怨念淬炼而成的刺,正在她血肉中寻找扎根之处。
这感觉并非单纯的啃噬,更像是有无数细微的钩爪,贪婪地勾住她的筋膜,拉扯她的神经,试图与她的心跳融为一体。
韩九蜷缩在冰冷的泉水边,死死咬住下唇,不让自己发出一声痛哼。
指尖掐进掌心,触感黏腻——不知何时已撕裂皮肤,渗出的血混着冷泉,在石面上拖出蜿蜒如虫爬的暗红痕迹。
寒气顺着湿衣攀上脊背,像一条条冰冷的蛇缠绕四肢,而体内那根“刺”却在灼烧,仿佛有熔岩在血管里奔涌。
可这痛苦不止来源于肉体。
当夜幕彻底笼罩忆冢,那根“刺”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,开始疯狂地向她脑海中倾倒那些被强行压抑、被无情扭曲的记忆洪流。
“轰——!”
她的脑子像是被一柄重锤砸开。
耳膜嗡鸣炸裂,眼前炸开一片猩红闪电。
铁脊坞的万名民夫,被活埋于山腹之中,她能清晰地听见他们临死前指甲抠进坚硬岩层时,那绝望而刺耳的刮擦声——**吱嘎……吱嘎……**,如同钝刀反复刮过骨片,每一声都带着血沫飞溅的震颤。
云溪镇的数百孩童,被活活剥皮制成“画皮”,她能清晰地听到最后一个小女孩在失去意识前,那声气若游丝的“娘……”,微弱得像风中残烛,却又在颅腔内无限放大,回荡成千百个童音齐哭。
还有无数个在“净梦堂”里被烈火焚烧的“乱忆症”患者,他们死前的哀嚎与骨骼被烧断的脆响,交织成一曲最恶毒的交响乐,在她颅内反复奏响——**噼啪!
咔嚓!
啊啊啊——!
**
“啊!”韩九终于承受不住,抱头惨叫。
声音嘶哑破裂,喉间泛起腥甜。
她开始不受控制地流鼻血,温热的液体顺着人中滑落,滴在衣襟上,像一朵朵盛开的死亡之花,散发出淡淡的铁锈味。
她的牙齿开始松动,咬合时传来砂砾摩擦般的钝痛,仿佛下一刻就要悉数脱落。
这根刺在掠夺她的生命,用最残酷的方式逼迫她感同身受。
她疯了似的用指甲去抠挖胸口那块皮肤,想要将这根该死的“刺”活生生挖出来!
指甲崩裂,渗出血珠,混合着冷汗,在胸膛划出道道血痕。
然而,就在她的指尖即将撕开皮肉的刹那,身旁的泉水“咕咚”一声,猛然沸腾!
水泡翻滚爆裂,蒸腾起白雾,带着腐土与魂火交融的焦苦气息。
泉底那些刚刚凝聚的魂火剧烈摇曳,无数张模糊的面孔从水中浮现,他们没有发出声音,只是用那空洞的眼眶哀戚地望着她,嘴唇无声开合,像是在诉说永不完结的冤屈。
一道道无声的意念汇聚成浪潮,冲刷着她的神智——别拔!
别拔!
你是我们最后的……希望……
韩九的动作僵住了。
泪水,混合着鼻血,糊了满脸,咸涩渗入口角。
她终于彻底明白了祝九鸦的用意。
这根刺,从来不是武器,而是惩罚。
是对她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点灯、只要记下名字就能拯救一切的惩罚。
更是资格的考验——唯有亲身承受过被遗忘、被改写的所有痛苦,才有资格替这满世的冤魂,去记住,去复仇!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,踏碎夜霜,震得檐角铜铃轻响。
容玄高大的身影裹挟着深夜的寒气冲了进来,他的怀里,还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。
“快!把他藏起来!”容玄的声音嘶哑而急迫,呼吸带出白雾,肩甲上凝着冰晶。
少年约莫十五六岁,气息奄6,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,正是从北郊那座最大的“净梦堂”里逃出来的记录员。
他的手死死攥在怀里,即便昏迷也不曾松开。
容玄小心翼翼地掰开他的手指,从里面取出一张被鲜血浸透的纸片。
那是一页皇室密诏的抄件,上面的字迹因血污而模糊,但最关键的一行字却清晰可辨:“凡持《醒名册》者,皆身染‘忆毒’,为防天下大乱,可格杀勿论。”
诏书的末尾,赫然盖着一枚鲜红的朱印——靖夜司指挥使大印!
容玄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枚印,他再熟悉不过。
这意味着,残余的靖夜司势力已经彻底倒向皇室,成为了屠戮觉醒者的刽子手。
他将少年安置进存心殿下方隐秘的地窖——那是祝九鸦生前亲手指给他看的最后一道退路。
随即走到火盆边,将那张血染的诏书投入火焰。
纸张迅速卷曲、变黑,就在即将化为灰烬的瞬间,容玄指尖一颤——这火势,竟与当年柳沉舟演示“魂烬传讯”时如出一辙!
轰然间,火光中扭曲着浮现出一张熟悉的、属于故人的脸。
是柳沉舟。
他曾经最信任的副手,死于三年前那场清洗的靖夜司同僚。
柳沉舟的残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嘴唇却在火焰中无声地开合,吐出三个字。
容玄看懂了那唇语——“信不得……印。”
一道惊雷在容玄脑中炸响。
他猛然醒悟,那枚大印,是假的!
或者说,它早已被替换!
真正的靖夜司,连同它所代表的守护秩序,在三年前那场血腥的清洗中,就已经死了!
现在这支力量,不过是披着靖夜司外皮的皇权屠刀!
他缓缓转身,看向那个蜷缩在泉边、浑身血污、身体不住颤抖的女孩,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沉重:“韩九,我们已经没有盟友了。”
听到他的话,韩九慢慢地抬起头。
她的双眼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,脸色惨白如纸,嘴角却勾起一个诡异而凄厉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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