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她烧的不是旗,是命根子(2/2)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,禁咒密殿。
九百口用以镇压、篡改天下人记忆的青铜巨钟,无风自鸣,发出刺耳欲裂的哀嚎。
主持仪式的白发大祭司瘫坐在铜钟阵的中央,脸上、身上,爬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,如同被墨汁侵染的瓷器。
噗——!
他猛地喷出一口漆黑如墨的黏稠血液,难以置信地瞪着面前碎成数块的卜算龟甲。
龟甲上,那本应覆盖整个帝国版图的“永忘归真阵”图纹,正在飞速褪色、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个密密麻麻、猩红如血的小字——正是《醒名册》上那些被朝廷严令通缉的名字!
“不……不可能!”
他话音未落,身前最大的一口主钟,竟“哐”的一声,从中炸裂!
飞溅的青铜碎片割破了他的脸颊,他却感觉不到疼痛,只剩下彻骨的寒意。
那口钟上,原本篆刻的镇压符文已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“柳沉舟”三个大字,血光淋漓!
“反噬……这是反噬!”大祭司发出野兽般的嘶吼,歇斯底里地对殿外下令:“传朕谕令!焚尽天下所有相关书卷!掘开所有乱葬岗!杀!杀尽所有曾听过、看过、念过那邪册之人!一个不留!”
然而,诏令刚刚传出密殿,北方七镇的深夜里,已有蹒跚学步的孩童,正用石块在自家墙上,歪歪扭扭地涂写着死者的姓名。
他们的母亲抱着怀里的婴儿,在摇篮曲中一遍遍低语:“宝宝要记住这个名字,等你长大了,讲给你的孩子听……”
星星之火,已然燎原。
忆冢岛上,白焰燃尽。
整座存心殿化为一片寂静的废墟,唯有那口泉眼,仍在汩汩冒着新生的水流。
韩九倒在灰烬之中,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。
她胸口那枚“记忆之刺”,此刻已彻底破体而出,蔓延至脖颈,形成了一道诡异而妖艳的猩红藤蔓烙印。
她费力地抬起手,轻轻触碰到一块被泉水新推上来的骨片。
上面用魂火烙印着一行小字:“林晚照,死于净梦坊药试,临终前于墙角划下‘别信梦里的娘’。”
这名字,这份遗言,是《醒名册》上没有的,是那些苏醒者也不知道的。
这是她用自己的命,从时间的尘埃里,硬生生抠回来的。
容玄蹲下身,声音沙哑:“这名字……不在《醒名册》上?”
韩九没有回答,只是轻轻摇头,眼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悲悯。
“原来……你们一直都在啊……”她喃喃道,一丝血泪从眼角滑落。
就在此时,泉水的最深处,传来一声极轻、极古老的叹息。
那叹息拂过她的耳膜,竟与她幼年梦中无数次听到的声音重合。
下一瞬,本已油尽灯枯的韩九猛然睁开了双眼!
她的瞳孔深处,闪过一丝不属于她的,幽深而冷漠的锐利光芒。
她缓缓地,从灰烬中站了起来。
身上的伤口仍在渗血,但她的动作却无比平稳,再没有一丝孩童的颤抖。
她走向岛外的荒野,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:
“该我去,烧他们的梦了。”
容玄怔怔地看着从废墟中走出的女孩。
她的眼神变了,气质也变了。
那不再是一个倔强孤女的眼神,而像是一柄刚刚淬火开刃,饱饮了血与恨的绝世凶兵。
他一言不发,默默起身,跟在了她的身后。
女孩没有回头,也没有说话,只是赤着脚,一步一步,坚定地朝着北方的某个方向走去。
容玄便也沉默地跟随着,不问缘由,不问去向。
他们就这么一前一后,走过了荒野,走过了滩涂,走过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第三日的黄昏,女孩终于停下了脚步。
在她面前,是一堵高耸入云的灰色高墙,墙体上没有任何窗户,只有一道厚重的铁门,肃杀而压抑。
墙上用朱砂,写着四个冰冷的大字:
静梦收容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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