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她死得比鬼还干净(2/2)

有个老妇颤抖着辨认,喃喃道:“这字……像极了当年说‘钟不会说话’就被拖走的小娥……”

更诡异的事情接踵而至。

凡是接触过这些娃娃的人,次日必定会无端地流下眼泪,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某个陌生人的临终一瞥。

一个正在和面的妇人,眼前突然闪过一个少女被官兵推入火海的惨叫,耳边甚至能听见火焰吞噬皮肉的“噼啪”声。

她手中的面团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泪流满面,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:“别信钟声……别信……”

一个正在打更的更夫,耳边突然响起一个老人临死前的喃喃自语:“孩子,别信钟声……别信……”话音未落,铜锣脱手坠地,发出刺耳的嗡鸣,他在冷汗中瘫坐,指尖触到地面时,竟摸到一只沾泥的小布鞋。

这不是幻觉,更不是鬼上身。

这是韩九以“归墟之仪”为代价,释放出的第一波“忆毒孢子”。

她将自己被剥离的十二年感知拆解成亿万碎片,如同蒲公英的种子,精准地寄生于每一个曾在那场“焚尸”中,为她流露过一丝怜悯与悲伤之人的心神之中。

那粘稠的悲伤,成了她最好的温床。

朝廷设立的,专门负责清洗民间记忆、维护精神统治的神秘机构——静梦坊,终于被彻底激怒了。

坊主下达了最严酷的“净梦令”。

一时间,全城风声鹤唳。

一队队身着玄黑劲装、手持镇魂铜镜的“净梦巡使”挨家挨户地搜查,所有民间的陶灯、布偶、旧衣,甚至是有纪念意义的信物,都被堆在街头,付之一炬。

火焰噼啪作响,浓烟裹挟着焦木与布灰的气息,在空中织成一张压抑的网。

然而,就在一次清缴行动中,一个资深的巡使,用手中的铜镜照向一堆即将被焚毁的孩童旧物。

镜面上,没有映出妖邪鬼气。

映出的,是他自己约莫七八岁时的模样。

那个镜中的孩子,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,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,却用手指着镜外的他,嘴唇无声开合。

巡使读懂了那句话。

“轰!”

巡使脑中一声炸雷,一段被深埋、被清洗的记忆,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!

他想起来了,在他加入静梦坊的“入门仪式”上,他亲手将那碗号称“涤尘去垢”的汤药,喂给了他那体弱多病、时常胡言乱语的孪生哥哥!

“啊——!!!”

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长嚎,当场崩溃,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,横颈一抹。

鲜血喷洒而出,温热地溅在铜镜上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随即缓缓滑落,像一道无法抹去的泪痕。

染红了那面映出真相的铜镜。

消息如野火般传开,越来越多的执法者,在执行“净梦令”时,开始不受控制地闪回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。

他们开始怀疑,自己是否也曾是被清洗记忆的一员?

那些被他们亲手抹去的人,会不会就是自己的亲人?

恐惧,不再是来自外部的“忆毒”。

而是来自对自身记忆真实性的……根本性动摇!

深夜,忆冢岛。

一道模糊的黑影,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这片记忆的禁地。

韩九,已不再需要用双脚行走。

她踏着清冷的月光,如履薄冰般滑过荒芜的野地,所过之处,连衰草都未曾弯折,唯有夜露从叶尖坠落的“滴答”声,像是为她标记路径。

她来到那眼存心殿前的泉眼旁。

清澈的泉水,映出了天上的残月,映出了四周的枯树,却唯独映不出她的脸。

水面上,只有一团模糊扭曲、仿佛被墨汁浸染过的黑影,边缘不断蠕动,如同活物呼吸。

她成功了。她把自己变成了“不存在”的人。

韩九缓缓蹲下身,将那只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的手,轻轻按入泉底冰冷的淤泥之中。

指尖触到的是千年沉积的腐殖质,滑腻如血浆,寒意直透骨髓。

她闭上眼,像是在与这片古老的大地沟通,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低声呢喃:

“我不是来躲的……”

“我是来……种根的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整片泉域突然剧烈翻涌起来,仿佛地底有巨兽苏醒!

咕嘟、咕嘟……

无数新生(新生代系统)的白色骨片,从泉底淤泥中争先恐后地浮起,密密麻麻,瞬间铺满了整个水面。

每一片骨片浮出时都带起一圈涟漪,撞击声清脆如碎玉。

月光下,每一片兽骨上,都清晰地篆刻着一个刚刚从京城无数人脑海中浮现的名字。

其中一块,离她最近,字迹也格外清晰:

韩九缓缓睁开眼,任由脸上那妖异的黑色“记忆之刺”晶体,在月华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。

下一阶段,她将不再只是一个“忆毒”的传递者。

她要成为这片黑暗大地之上,那盏永不熄灭的……灯芯。

她转身,一步步走回那片早已化为废墟的存心殿。

殿中央,那张祝九鸦曾用过的石案,依旧静立。

这一次,她要刺穿的,是神明的谎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