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她死得比鬼还干净(1/2)

那尚在升腾的黑灰,竟在万众瞩目之下,于皇城上空凝滞、汇聚,最终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中,扭曲成了五个触目惊心的大字——

字迹潦草而癫狂,仿佛是一个真正的亡魂,用尽最后的气力抓挠天空留下的血痕。

墨色残影在风中微微震颤,像是被无形之手反复描摹,又似有低语从云层深处渗出,嘶哑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膜内侧。

随即,狂风呼啸而至,卷起这行惊天动地的“遗言”,吹散成漫天尘埃。

灰烬如黑雪纷飞,簌簌作响,擦过琉璃瓦檐时发出细碎如骨片相击的轻鸣;落在破衣褴褛的乞丐肩头,则化作一片冰冷黏腻的触感,像死蛇滑过皮肤。

那气味也随之弥漫开来——焦糊中夹杂着一丝甜腥,如同烧尽的头发混着铁锈,在鼻腔深处久久不散,令人胃部痉挛。

同一时刻,京城外,乱葬岗深处。

一口早已干涸的枯井之内,韩九盘膝而坐,四周堆满了无名者的骸骨,白骨森然交错,形成一个天然的聚阴之阵。

夜露自井壁缓缓渗出,滴落在她肩头,寒意如针尖刺入肌理。

她双目紧闭,十指死死交叉压在心口,那张属于十二岁孩童的脸庞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,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沿着下颌滴下,在寂静中砸在颅骨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,宛如倒计时。

在她单薄的衣衫之下,皮肤表面浮现出大片蛛网般的黑色晶体脉络。

那些“记忆之刺”如活物般缓缓蠕动,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细微的“咯吱”声,仿佛冰层下暗流撕裂大地。

它们正贪婪地、逆向地抽取着她过往十二年所有鲜活的记忆——她的笑声、她的体温、她第一次看见野狗叼走半块馊饼时咯咯笑出的声音。

这是祝九鸦留下的、噬骨巫一脉最疯狂也最决绝的手段——“归墟之仪”。

“若你想让谎言崩塌,就得先把自己从‘活着’的名单里抹去。”祝九鸦那冰冷的声音仿佛仍在她魂魄深处回响,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霜雪的重量。

天地有灵,万物有记。

只要一个人还被“生”所记录,她的魂魄便受法则束缚。

而一旦完成“归墟”,她将彻底从天地间的生命名册上被剔除,成为一个不被记录、不被定义的“存在”。

一个可以自由穿行于阴阳两界、寄生于他人记忆之中的“亡魂”。

每一次呼吸,都伴随着灵魂被剥离的剧痛。

仿佛有无数烧红的细针,正一寸寸刮去她的童年——她记得那天阳光穿过战火硝烟,照在泥地上那只瘸腿野狗的皮毛上,泛着油光;剥离她的声音——那些躲在灶台后怯懦的低语,如今正被无形之力从喉管中抽离,留下干涸的灼痛;撕扯她的面孔——那张在水面倒影里日益清晰的、属于“韩九”的脸,正在记忆的洪流中一点点模糊、剥落。

痛到骨髓都在尖啸!

韩九猛地抬起手臂,一口狠狠咬在自己的手腕上。

牙齿切入皮肉的瞬间,传来湿润的破裂感与剧烈的钝痛,血腥味顿时在口中炸开。

温热的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滑落,滴在身下的白骨上,发出生铁烙入冰雪的“滋滋”轻响,腾起一缕极淡的白烟,带着腐骨般的酸气。

她不能叫出声。

一旦意志崩溃,她将彻底迷失在记忆的洪流中,成为一具真正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。

“只要……”她从齿缝中挤出破碎的音节,血沫飞溅,“只要我还记得……我是谁……他们……就再也杀不死我!”

这句决绝的誓言,是她在无边痛苦中为自己点亮的唯一一盏魂灯。

微弱,却固执地燃烧在灵魂的废墟之上。

承天门广场,焦台之上。

大火已熄,只余下袅袅升腾的黑烟与一地狼藉的灰烬。

脚踩上去,松软中带着余温,发出细微的“咔嚓”声,像是踏碎了某种沉睡的壳。

空气中那股焦糊混杂着奇异甜腥的气味,仍旧顽固地盘踞着,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,唤起最原始的恐惧。

容玄穿着一身收尸队粗布麻衣,头戴斗笠,混在人群中,沉默地走上那座尚有余温的高台。

他蹲下身,从怀中取出一双薄如蝉翼的手套戴上。

那手套由一种名为“缚念骨丝”的材料织就,触感如冷雾缠绕指尖,微微震颤,仿佛内里封存着未安息的呜咽。

他的指尖,隔着骨丝手套,轻轻触碰向那堆尚温的灰烬。

没有预想中属于“替身死囚”的恐惧与怨恨。

一股冰冷、浩瀚、古老得仿佛来自洪荒时代的意念,骤然冲入他的脑海!

那不是一段画面,而是一种“认知”的烙印——血月之下,一个长发如瀑的女子赤足立于尸山之巅,她的面容模糊不清,只能看到一双比寒星更亮的眼眸。

她将一块刻满了密密麻麻名字的巨大骨片,如墓碑般深深埋入大地。

泥土翻涌的声音清晰可闻,像是大地在吞咽亡者的姓名。

随即,一个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,那不是韩九的稚嫩,而是祝九鸦本人清冷而决绝的低语:

容玄心脏猛地一缩,瞬间明白了。

韩九的目标,从来不是让人们相信她没死。

恰恰相反,她要让所有人都相信,那个叫“韩九”的女孩已经彻彻底底地死了,死在了皇权的烈焰之下。

然后,她才能摆脱“韩九”这个身份的束缚,用死亡做最好的诱饵,将“自己”变成一句流传于世、永不磨灭的咒语!

他猛地抬头,望向西北方那片阴森的乱葬岗。

三日后,京城彻底乱了。

异象,如瘟疫般在最底层、最无人关注的角落里悄然蔓延。

初始只是几个孩子发烧呓语,说着同一个不存在的女孩名字。

街坊们只当是暑气重,煮了草药汤灌下。

可第三夜,西巷三户人家同时梦见赤足女童站在屋檐上低唱:“钟不会说话……钟不会说话……”醒来时,门楣上竟挂着沾泥的小鞋,鞋底还残留着湿土的气息和淡淡的铁锈味。

南城贫民区的孩童夜半惊醒,总会发现自己的枕边,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破旧的布娃娃。

那布料粗糙扎手,填充物是陈年的草灰,散发出霉烂与焚烧混合的怪味。

娃娃的纽扣眼睛里,会渗出暗红色的、如同血泪的液体,一滴滴落在枕巾上,发出轻微的“嗒、嗒”声,宛如心跳倒计时。

拆开娃娃,里面必定藏着一片被血浸透的纸条,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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