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灯不灭,路就还在(2/2)

“熄灯三日,闭门不出。”

众人哗然,甚至有人当场指责他怯懦。

唯有泉底的韩九,在刹那间感知到了他那冰冷外表下,令人不寒而栗的真正意图。

他在等。

等一场“遗忘”本身的反噬。

南城七镇的灯火,第一次在入夜后归于沉寂。

第一日,无事发生。

第二日,依旧平静。

直到第三日夜里,那支刚刚完成“焚碑”任务、正在班师回朝的军队,突然爆发了诡异的怪病。

军营中,原本整齐的号角声戛然而止。

士兵们纷纷放下兵器,双手扼住喉咙,眼中布满血丝。

他们发出“嗬嗬”的嘶鸣,如同困兽哀嚎,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语。

深夜,帐篷内响起梦呓般的呢喃,细听之下,竟是那些被砸毁墓碑上的名字——“李守田……张阿娥……王小豆……”,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可辨,仿佛有无数亡魂贴着地面爬行,钻进他们的耳朵,缠绕舌根。

军医提着灯笼巡诊,烛光摇曳中看见一名老兵跪在地上,用指甲反复刮擦自己的嘴唇,嘴里不断重复:“我不是我……我不是我……”那声音沙哑扭曲,像是被什么外力强行操控。

恐惧如瘟疫蔓延,连马匹也躁动不安,咴咴嘶鸣,不肯靠近主营帐。

最终,这支军队在折损近半后,被迫狼狈撤军。

容玄站在七镇最高的望楼上,望着远方重新被百姓们自发点燃的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璀璨的灯火,轻声自语,像是在对某个遥远的存在汇报。

“他们忘了……名字,是会咬回来的。”

而在百里之外的地底深处,忆冢泉的心脏仍在无声搏动。

子时刚过,异变陡生!

韩九猛然睁眼,她感到身下的地脉正发生着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!

忆冢泉的泉水疯狂旋转,水声轰鸣如雷,溅起的水珠打湿她的衣襟,冰冷刺骨。

水面倒映出的,不再是历史片段,而是皇陵方向,一道贯穿天地的幽暗光柱冲天而起!

是“初诏殿”的封印松动了!

她没有丝毫犹豫,强行催动刚刚契合的“铭记之躯”,试图将自己的感知顺着地脉延伸过去。

然而,她的意识刚刚触碰到那片区域,便被一股古老、死寂、不属于人间的意志狠狠反弹回来!

“噗——”

韩九一口晶莹的鲜血喷出,唇角溢出的血珠在落入泉水前便已凝结成冰。

在意识濒临昏聩的最后一刻,她仿佛听见虚空中传来一个疲惫而温柔的低语,那是属于祝九鸦的声音,却又好像是她自己内心的回响:

“姐姐……你要走的路,我替你踏第一步。”

她拼尽最后一丝气力,将手中紧握的一撮黑土与骨片残渣,顺着断裂的地脉逆流推出。

“带回去……”

翌日凌晨,天色未明。容玄推开续谱堂的大门,脚步猛地一顿。

门外的青石板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座用黑土堆成的、巴掌大小的无名小坛。

坛心,一枚焦黑的骨片斜斜插入土中,骨片上,用指甲刻着两个模糊的残痕,只能依稀辨认出右半边。

是“……诏”二字。

容玄瞳孔骤缩,正要上前。

也就在这一刻,帝国最北方的边境,那最后一座在“断音令”下缄默的军镇,家家户户的窗前,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。

一盏,十盏,百盏,千万盏……

至此,南七镇,北九镇,共十六座重镇的灯火,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,终于连成了一条完整的、横贯大地的巨大弧线。

那弧线,宛如一把缓缓拉开的弓。

那弓弦上,已搭上了一支无形的箭。

箭锋所指,正是京城。

当第一缕晨光洒下,南城七镇的街头巷尾,开始有沉默的人群自发聚集。

他们没有携带兵器,手中拿的,是盛满了灯油的瓦罐,是新制的空白陶片,还有一些老人,从箱底翻出了早已失传的、用兽骨串成的骨铃。

他们将用最原始的器物,组成一支前所未有的军队。

这一次,不再是守,而是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