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名字是活的,它会咬人(2/2)
养活……
容玄的眼中陡然爆出一团精光!
他不再试图去解读那块无字黑碑,反而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。
他猛地单膝跪地,在那冰冷死寂的石碑之前,竟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食指,在那道被祝九鸦骨钉刺穿、刚刚才愈合不久的伤疤上,狠狠一划!
嗤啦!
皮肤再次裂开,漆黑的、带着死气的血液汩汩涌出。
他以指为笔,以血为墨,在那巨大黑碑的基座上,用力刻下了第一个名字。
那笔画扭曲,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陈阿牛。”
他刻下这个名字,然后用沙哑的声音,一字一顿地轻声道:“我记得你。”
陈阿牛,靖夜司《新生册》上记录的第一个亡者,南山矿难中为救工友,死于塌方,尸骨无存。
一个连户籍都模糊不清的贱民。
就在这个名字落笔的瞬间,容玄脚边的那盏油灯,火焰猛地暴涨一分,光芒由昏黄转为明亮!
殿外,一具刚刚踏上台阶的陶俑,脚步竟为之一滞,眼中的鬼火剧烈闪烁了一下。
有用!
容玄心头狂喜,他毫不迟疑,再次蘸血,刻下第二个名字。
“林氏,癸未年死于清剿,无名,其女唤其‘阿娘’。”
“我记得你。”
油灯的火焰再次暴涨,光芒几乎驱散了半个殿堂的黑暗!
殿外,成片的陶俑动作变得迟缓,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。
“张三,甲申年疫亡,无人收敛。”
他每刻下一个名字,便念一句“我记得你”。
每一个名字,都是一个被帝国法则摒弃、被历史遗忘的卑微灵魂。
当第三个名字落下时,其中一个瘦小的女孩突然抽泣起来,喃喃道:“我爹……是不是也有名字?”
声音虽轻,却像一根针扎进凝固的空气。
当容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刻下第七个名字时,那块万古不变的黑色石碑,终于有了反应!
嗡——
碑面不再吞噬光芒,而是如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,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其中一闪而过,他们都在无声地呐喊,无声地嘶吼!
原来,这块碑从来不是什么记录者,它是一个囚笼!
一个镇压了千年来,所有曾被“伪命契”否认、抹杀的“人之名”的巨大囚笼!
就在容玄指尖的黑血即将干涸,准备刻下第九个名字之际——
叮铃。
风中,忽起一声极轻极轻的铃响。
是殿外那个被孩童遗落的骨铃。
那盏被风吹落在残垣边的油灯,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,骤然腾空而起!
火焰在空中由橙黄转为妖异的赤红,再由赤红,化为一抹深邃幽蓝!
焰心之中,一张绝美而慵懒的红衣女子侧脸,清晰地浮现出来,她双眸紧闭,神情悲悯如渊。
那侧脸只存在了电光火石的一瞬,便化作一道纯粹的幽蓝流光,如流星投怀,悍然射入了黑色石碑的中心!
刹那间,整座初诏殿被无法直视的刺目白光彻底淹没!
碑面上所有的扭曲面孔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幅前所未见的浩瀚图景——
那不是文字,而是一幅由亿万万根纤细光线交织而成的巨网。
每一根光线上,都悬挂着一个闪闪发光的名字。
而在巨网的最顶端,所有丝线的源头,却悬着一支……被硬生生折断的笔!
容玄猛然醒悟!
祝九鸦想要的“改命”,从来不是逆天而行,与神明厮杀。
而是要让每一个被剥夺了“为人之名”的凡人,都能亲手拿起那支被皇权与天道折断的笔,写下自己的名字!
而此时,就在那幽蓝流光没入石碑的同一瞬,远在千里之外的南城地底深处的忆冢泉。
那具通体晶化、宛如琉璃神像的少女身躯,核心处微微一颤。
韩九紧闭的双眼下,一滴光屑凝成的泪珠缓缓滑落,唇角却勾起了一抹纯真而欣慰的笑意。
“姐姐……你回来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地脉最深处,一声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婴孩啼哭,穿透了厚重的岩层,第一次,响彻了整个南城的夜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