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名字醒了,它会走路(1/2)

他曾问过祝九鸦:“若名字是魂的容器,那谁来盛装那些被烧毁的名字?”

对方只笑着点燃一支烟,灰烬飘散,“总有人肯把自己的血,当墨使。”

现在,轮到他自己了。

刀刃划破掌心,血珠滚落碑面,发出“滋”的轻响——**听觉**上像湿皮贴上烙铁,又似春冰乍裂,细微却刺骨。

第一笔落下时,他就知道不对。

不是痛,而是空。

**触觉**中,那血竟不单从伤口渗出,反倒如逆流般被碑面吸走,沿着刻痕蜿蜒爬行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口舌在吮吸他的命脉。

每写出一个字,记忆就像沙漏中的细沙,从脑海深处簌簌滑落——他甚至闻到了一股**嗅觉**上的腐锈味,像是旧书页在潮湿地窖里悄然霉变,那是他正在失去的过往。

当他刻下第三个名字时,指尖已麻木,可神经末梢却传来针扎般的灼热,如同赤手握住烧红的铁钉。

视野边缘开始泛起黑雾,**视觉**模糊处,碑文竟微微发烫,浮现出幽蓝的微光,像是沉睡千年的脉络被重新接通。

最后一笔拖出长长的血痕,像一道未愈的旧伤,在寂静中缓缓凝结,散发出淡淡的铁腥与焦糊混合的气息——那是灵魂被撕裂的气味。

白光褪尽,初诏殿内陷入了比死更沉重的寂静。

容玄单膝跪在冰冷的石碑前,指尖仍残留着刀割般的灼痛。

那不是石料粗粝的摩擦感,而是一种更深邃、更本质的回应——每刻下一笔,都像是将自己的魂魄撕下一角,亲手填进了那冰冷的石缝里。

他缓缓摊开掌心,漆黑的血早已凝成暗痂,可一股温热却固执地从指缝间向外渗,迟迟不散。

是它们本就活着,挣扎在遗忘的深渊里,只等一个肯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,叫出它们的人。

就在这份死寂几乎要将人吞噬时,一个微弱的、带着奶气的声音,在他怀中响起。

“阿爷……你说过要带我去看灯。”

容玄心头猛地一震,垂首望去。

那一直被他护在怀里的孩童,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。

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一汪初春的融雪,倒映着他错愕的脸。

这孩子,自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,便一直是哑的。

一路行来,无论遭遇何等惊惧,都未曾发出一丝声响。

可现在,他开口了。

话音未落,殿外骤然响起一阵金属刮擦地面的刺耳锐响,**听觉**如百刃齐磨青石,尖利得令人牙根发酸。

那是千具守陵陶俑逼近殿门的脚步声,幽蓝的鬼火连成一片,摇曳如潮,将门外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地狱的颜色。

为首的那具陶俑将军,身形比其余傀儡更高大,它抬起手中锈迹斑斑的青铜长戈,肌肉虬结的陶臂上,尘土簌簌而落——**触觉**中,连地面都在轻微震颤,仿佛整座皇陵的地基正承受着某种古老意志的苏醒。

然而,就在长戈举至最高点,即将挥落的刹那——它骤然僵住了。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
那具陶俑将军空洞的眼窝里,两点鬼火疯狂闪烁,而在那幽蓝的火焰深处,竟凭空浮现出一行模糊不清、却又顽固存在的小字:

“王二狗,戊午年戍边殁。”

下一瞬,将军身后,第二具陶俑的头颅猛地一颤,那由陶土烧制的喉咙里,竟挤出了一句沙哑、破碎、仿佛被埋葬了千年的低语:

“我……不是兵器……”

它的声音像是引线,瞬间点燃了整支死寂的大军。

“我是人……”

“阿娘,我冷……”

“我的刀……我的名字……”

此起彼伏的呢喃汇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阴风,**听觉**如千万亡魂在耳畔低泣,夹杂着布帛撕裂、骨骼错位的细微声响,席卷了整个殿前广场。

原来,容玄以血所刻下的那些名字,竟顺着皇陵的地脉,如水银泻地般蔓延开来,唤醒了这些被抹去身份、炼为傀儡的亡魂!

他们本是战死沙场的兵卒,生前无籍无名,死后魂魄被拘,炼成守陵的傀儡。

如今,却被那一句跨越了生死的“我记得你”,撬动了沉寂千年的残存识念。

殿内,容玄缓缓起身,他没有理会殿外的骚动,而是将那盏油灯郑重地捧起,轻轻置于黑色石碑的顶端。

火焰幽蓝,光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。

它映照出碑面上那幅崭新而浩瀚的图景:万千根纤细如蛛丝的光线,交织成一张覆盖了整个碑面的巨网。

每一根丝线,都精准地连向远方,连向帝国疆域内的某一处孤坟、某一卷被焚毁的残册、某一口被填平的枯井。

而在那巨网所有丝线的源头,最顶端的位置,悬着一支……被硬生生折断的笔。

那断口狰狞,仿佛残留着无声的哀嚎。

最触目惊心的,是断笔的画面中,隐约可见一只戴着蟠龙纹白玉扳指的大手,正从背后,狠狠地将笔杆折断。

容玄猛然想起了《宫禁旧事》角落里那段语焉不详的记载:三百年前,帝国首任帝王于祭天台上,斩上古最后一位大巫之王,夺其“命笔”而焚之,昭告天下,自此“定人生死,勘破天机”之权,独掌于皇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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