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名字醒了,它会走路(2/2)

所谓改命,从来不是逆天。

而是将那份本属于每一个人的权利,从篡夺者的手中,夺回来!

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,脚下的地面忽然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。

一缕银色的光尘,如被风吹起的蒲公英,自地底缓缓升起,在容玄面前,凝聚成一个娇小玲珑的人形光影——正是韩九的意识投影。

她看上去有些虚弱,光影明灭不定,却依旧踮起脚尖,伸出小手,好奇地触碰了一下冰冷的碑体——**触觉**中,那指尖与碑面相接之处,竟漾开一圈涟漪般的微光,像是寒夜中呵出的第一口气。

“我梦见一位穿黑袍的姐姐,她说……名字要是没人喊,就会饿死,会变得又冷又黑。”她转过头,对着容玄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,脆生生地道:“但是现在,它们吃饱了。”

话音刚落,整座黑色石碑,忽然发出一阵剧烈而低沉的嗡鸣!

那声音不似金石,倒像是无数个喉咙在逼仄的囚笼里,同时发出了第一声压抑了千年的低语。

容玄感到脚下的震动陡然加剧了十倍!

不只是皇陵,是整个京城,乃至更广阔的帝国疆域,其下的地脉都在此刻剧烈地翻涌起来。

继忆冢泉方向传来第一声婴孩啼哭后,短短一炷香内,京城南城,已有三户平民家中,刚刚诞下的新生儿,在襁褓之中,清晰地开口,唤出了早已亡故、连牌位都未曾拥有的祖辈之名。

更有甚者,民间那些被官府查禁、私藏于地窖墙缝里的《无册录》——记录着不被户籍承认的贱民与流民的野史——竟开始自发地浮现出新的墨迹。

那些曾被烈火烧毁的族谱边缘,在无人注视的角落,悄然长出了新的名字。

而在千里之外的边陲小镇,一座荒废百年的义庄墙上,一行新泥般湿润的小字正缓缓浮现:林三娘,辛未年殉难,葬骨无碑。

天,要变了。

也就在此刻,初诏殿的上空,那由千年皇权执念汇聚而成的“共主之相”,再度凝聚成形!

这一次,它的轮廓比先前凝实了数倍,那股源自九天之上的威压,几乎要将空间本身都压得崩塌。

一个比雷鸣更加暴怒、更加威严的声音,在容玄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:

“尔等妄动天序,僭越神权,当受‘削形灭迹’之刑!”

话音未落,一道粗如梁柱的璀璨金光,撕裂黑暗,如天神之矛,自那虚影的中心悍然劈下,直击黑色石碑!

这一击,足以将整座皇陵从地脉中连根拔起!

“小心!”

容玄甚至来不及思考,身体已本能地扑上前去,试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抵挡那神罚般的金光。

可一只冰凉的小手,却猛地将他推开。

是韩九。

那小小的光尘人影,义无反顾地迎向了那道金光。

轰——!

光尘炸裂,韩九的形体在金光的冲击下,瞬间稀薄了大半,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异变再生!

那被容玄置于碑顶的油灯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倒,轰然倾覆!

灯盏中剩余的、混杂着祝九鸦气息的灯油,尽数洒落,沿着碑基,恰好浸润了容玄方才用血刻下的那七个名字。

血字与灯油接触的刹那,竟燃起一圈妖异的赤色符痕——**视觉**如血蛇游走,**嗅觉**中弥漫出焦羽与硫磺混合的奇异气味。

符痕成形的瞬间,那万古不动的黑色石碑,竟从内部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嚓”声,轰然裂开了一道发丝般的细缝!

一缕极淡、极淡,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影子,从那裂缝中悄然逸出。

它没有扑向金光,也没有去扶持韩九,而是如一条微凉的蛇,轻柔地、不容拒绝地,缠上了容玄持刀的左腕——**触觉**中,那缠绕并非实体,却带来一种熟悉的悸动,像是久别的心跳贴上了血脉。

一个久违的、带着一丝慵懒与疲惫,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,直接在他耳边响起:

“别怕……”

“这次换我,藏进你心里。”

光与影交错的刹那,那即将把韩九彻底湮灭的浩荡金光,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逼退了半寸!

那至高无上的共主虚影,竟因此发出了一声惊疑不定的闷哼。

容玄在这一刻豁然明了。

帝国最大的禁忌,从来不是噬骨巫的血脉与巫术。

而是这世间,竟真的有人,敢让死者,重新拥有名字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殿内的光芒与喧嚣尽数散去,只余下一片狼藉与死寂。

容玄抱着那熟睡的孩童,步履沉重地穿行在皇陵荒废的角门巷道中。

月光冰冷,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。

他的左腕上,那道被影子缠绕过的皮肤,隐隐发烫,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那里扎了根,正随着他的心跳,一同沉睡,一同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