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我在碑缝里藏了个活人(2/2)

“你用自己的血,撬动了铭心阶的禁制,让那些名字‘活’了过来。你每记住一个名字,就等于替那些饿鬼,也替我,吃下了一口祭品。”

祝-九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
“现在,轮到你还债了。”

话音未落,城东的方向,猛然腾起一道冲天的火光,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血红色!

凄厉的哭喊声与甲胄的碰撞声,即便隔着数条街巷,也清晰可辨。

三户人家,因为私藏着记录流民与贱籍的《无册录》,被靖夜司的夜巡队当场抄家。

男女老少,尽数被铁链缚住,押往市口。

判官高立于刑台之上,手持朱笔,声色俱厉地宣读着判词:“尔等贱籍,本无名无姓,猪狗一般,竟敢僭越天意,私自称名,妄图搅乱阴阳秩序!此乃大逆不道!”

人群被兵士驱赶着,围在四周,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麻木与恐惧。

就在判官即将掷下令牌,行“烙名”之刑时,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。

人群中,一个拄着拐杖的盲眼老妪,颤巍巍地走了出来。

她手中,高高举着一块粗糙的木牌,上面用刀刻着两个字:赵氏。

“我……我记得我娘的名字。”老妪的声音沙哑干涩,却异常清晰,“庚辰年,她为了给我找口吃的,失足掉进护城河,连块碑都没有。”

她的话,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。

人群中,一个壮汉猛地挣脱了身边人的拉扯,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,上面用血写着一个名字。

他红着眼眶,嘶吼道:“我记得我哥!他不是没名字的逃兵,他叫王二虎!”

“我记得我女儿!她才三岁……”

“我记得!”

“我也记得!”

越来越多的人,从最不起眼的角落里,掏出了他们私藏的“证据”。

那或许是一块磨平的骨片,一张揉皱的纸条,一段绣着名字的布头。

他们齐声念诵着,那些从未被官册承认、从未得享香火、甚至早已被他们自己深埋心底的名字。

一个,十个,一百个,一千个……

刹那间,一股难以言喻的震动,从京城的地底深处传来!

远在忆冢泉的方向,那万年不变的幽深水面之上,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万千个细碎的光点,如漫天星辰,坠入水中,漾开一圈圈涟漪。

地窖之上,容玄借着墙缝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
他手腕上的影痕剧烈地灼烫起来,仿佛要烧穿他的皮肉。

“看见了吗?容玄。”祝九鸦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,“他们不需要神谕,也不需要什么救世主。他们只需要……第一个敢开口的人。”

话音未落,天穹之上,风云突变!

沉闷的轰鸣声自皇宫深处响起,十二尊高达数丈、镌刻着山川社稷图纹的青铜巨鼎,竟拔地而起,腾空飞至京城十二个方位的城垣之上!

鼎口齐齐朝下,喷涌出瀑布般的赤色浓雾。

那雾气粘稠如血,所过之处,连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“滋滋”声。

是“夺名阵”!

容玄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他在靖夜司的禁忌卷宗《赤心录》中见过此阵的记载——此乃皇权至高秘术,能以万民之气运为燃料,强行催动,抹除天地间一切“非法”的印记与名讳!

这是要将今日所有被呼唤的名字,连同呼唤他们的人的记忆,一并从根源上彻底焚毁!

千钧一发!

容玄猛地一咬舌尖,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炸开。

他没有丝毫犹豫,一口精血混合着神魂之力,如离弦之箭,悍然喷向他一直护在胸前的那块残碑碎片!

同时,他用尽全身力气,嘶吼出了一个名字——

“祝九鸦!”

血雾弥漫,仿佛为冰冷的碑石注入了滚烫的灵魂。

那块铭刻着七个血字的残碑,竟在他胸前轰然燃烧起来,却没有丝毫温度。

它没有化为灰烬,而是在刺目的白光中,化作了一面流动着无数光影的……骨镜!

镜面甫一成形,便爆发出无穷的吸力,那十二尊巨鼎中喷薄而出的赤色“夺名”之雾,竟如百川归海般,被尽数吸入了镜中!

而那幽深如渊的镜面深处,一双仿佛沉睡了千年的眼睛,缓缓睁开。

这一次,她不再是逃亡者。

是归来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