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我在碑缝里藏了个活人(1/2)
他的左腕上,那道被影子缠绕过的皮肤,隐隐发烫,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那里扎了根,正随着他的心跳,一同沉睡,一同呼吸。
这不是寄生,更像是……共用一副心跳。
“走西市桥。”
一个慵懒中透着极致疲惫的声音,如一线冰凉的蛛丝,在他脑海深处轻轻拨动。
是祝九鸦。
容玄抱着怀中熟睡的孩童,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身形如鬼魅般融入更深的阴影里。
皇陵角门之外,已是京城错综复杂的穷街陋巷。
腥臭的沟水与廉价的脂粉气混合在一起,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人间烟火味,此刻却处处暗藏杀机。
他能感觉到,至少有三队靖夜司的甲士,正呈合围之势,从不同方向疾速逼近。
更可怕的是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躁动气息,那是“搜魂犬”被放出笼的征兆。
这种以凶兽头骨和怨魂炼制的猎犬,专嗅天地间一切“违律灵息”,一旦被其锁定,便是上天入地,也无处可逃。
然而,奇怪的是,那些猎犬的嗅觉似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。
它们狂躁地兜着圈子,时而冲向东,时而吠向西,仿佛它们的猎物同时出现在了十几个不同的地方。
容玄心下了然。
他体内,既有象征靖夜司最高权柄的指挥使令牌所散发的煌煌清光,如今又被噬骨巫最本源、最污秽的血印缠绕。
一正一邪,一清一浊,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在他体内激烈冲撞,反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,让他成了一个无法被简单定义的“怪物”。
“屠夫老李,昨天收留了三个从‘官窑’逃出来的娃儿。”祝九鸦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嘲弄,“他们不懂规矩,烧纸钱的时候,念了真名。去那儿。”
容玄从不信鬼神,身为靖夜司指挥使,他更相信律法、秩序与力量。
可这一夜的经历,却将他过往二十年建立的认知,砸得粉碎。
他不得不信——若非祝九鸦的指引,他此刻恐怕早已被昔日的同僚,当场格杀。
西市桥头,油腻的灯笼光下,一个赤着上身、满身横肉的屠夫正挥舞着砍刀,一下下地剁着骨头。
刀锋与案板碰撞,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“笃笃”声。
案板的角落,压着一张被油渍浸透的泛黄草纸,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名字,像是孩童的涂鸦。
容玄抱着孩子,默不作声地走近。
屠夫老李眼皮都未抬一下,仿佛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深夜过客。
他停下手中的活计,从案板下摸出一个油纸包,随手递了过来,声音粗嘎:“刚出锅的猪下水,热乎着,给你家娃儿补补血。”
容玄接过,油纸包入手温热,他却指尖一颤。
借着昏暗的灯光,他打开纸包一角,里面没有猪下水,只有一层薄薄的盐粒,包裹着几块被磨得光滑的碎骨。
是“记语骨”!
他脑中瞬间闪过祝九鸦的卷宗——她早年被仇家追杀时,便是用这种浸过盐水的兽骨作为密文载体,传递消息。
这东西,寻常人根本看不出端倪。
容玄瞬间明白,这些人,这些被正统玄门和朝廷视为蝼蚁的底层百姓,他们早就用自己的方式,在与那无所不在的“遗忘”抗争着。
就在此时,远处,皇城的方向,厚重悠远的钟声骤然响起!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一连九响,声传全城。这是京城最高等级的警示——闭城鼓!
紧接着,一个被法力加持过的、威严冰冷的声音,如天雷般滚过京城上空每一个人的耳膜: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妖星临位,祸乱宫闱,即刻起,全城宵禁!凡私藏《无册录》、家中供奉非官册名录之牌位者,一经查出,以‘通冥叛国’之罪论处,株连九族!”
老李剁骨的手猛地一僵,他朝容玄身后努了努嘴,压低声音:“地窖。快!”
屠户家阴暗潮湿的地窖里,一股浓重的血腥与土腥味扑面而来。
容玄终于支撑不住,背靠着冰冷的土墙,缓缓滑坐下去。
怀里的孩子依旧睡得香甜,均匀的呼吸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他感到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阵被抽空的虚弱,那不是体力上的透支,而是灵魂层面的亏空。
“你把我封在那块破石头里太久了……”
祝九鸦的声音,此刻在他脑中变得无比清晰,不再是遥远的低语,而像是贴在他耳边诉说。
“其实,我一直听着。每一个被抹去、被烧毁的名字,都在哭。哭声太吵,吵得我睡不着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。
“看看你的右手虎口。”
容玄依言抬起右手。
昏暗中,他看见自己的虎口处,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了一道极细的血线。
那血线并非静止,而是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,缓慢地向外延伸、交织,竟隐隐构成了一张繁复的网状纹路,与他此前在残碑上看到的“名之网”,如出一辙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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