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她去地宫抢个笔,顺手改了生死簿(2/2)

走近时,能听见极细微的“汩汩”声,仿佛水底有生命在呼吸。

寒气扑面,鼻腔发酸,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
九条粗如儿臂的玄铁锁链从四方穹顶垂下,深深没入黑水之中,锁链上,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微型牌位,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位被强行抹名的噬骨巫。

微风掠过,牌位相撞,发出清脆而凄凉的“叮铃”声,如同亡魂低语。

而在黑水潭的正上方,祝九鸦刚刚重聚的命笔,正与那截凶牙笔头遥相呼应,静静悬浮。

水面倒映出的,并非穹顶,而是一本由整块巨大墨玉雕琢而成的玉册,封面之上,用上古篆文写着三个威压天地的大字——“生死簿”!

祝九鸦只看了一眼,便笑了,笑声凄厉,牵动了满身伤口,痛得她眼前发黑。

她尝到了血在口腔中扩散的咸腥,听到了自己破碎的呼吸在空旷中回荡。

什么生死簿!这根本不是记录众生命数的神器!

这是初代帝王窃取了噬骨巫一脉的“言灵”本源后,以皇权龙气和万民之怨炼成的、最恶毒的篡改之器!

它唯一的功用,就是将那些皇权认为“不合规矩”的真名从天地法则中强行删去,再用冰冷的“户籍名”取而代之,将一个个鲜活的生灵,变成一串串可以随意操控的数字!

所谓的正统,所谓的救世,从根源起,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偷梁换柱!

她再无迟疑,纵身一跃,决绝地投入那片死寂的黑水之中!

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包裹了她,仿佛有亿万只无形的手在撕扯她的神魂,耳中充斥着水压带来的轰鸣,四肢百骸如被冻结。

与此同时,那九条玄铁锁链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骤然收紧,“噗噗噗”地刺穿了她的皮肉,铁锈与血肉交融的气味扑鼻而来。

她能清晰感知到锁链穿过肩胛、腰腹、大腿的钝痛,温热的血在水中缓缓晕开。

祝九鸦不挣不躲,反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中,扬起头,张开嘴,用尽最后的力气,狠狠咬向自己的左手小指!

“咯嘣!”

一声脆响,指骨断裂!

剧痛如电击贯穿大脑,舌尖顿时充满浓烈的血腥味。

她将那截带着鲜血的断指,如献祭般投入黑水,同时,用尽神魂,嘶吼出了一个从未对任何人提及、一个被她母亲在临死前用最后一丝气息塞进她嘴里的名字——

“九——冥!”

那是她的真名,更是噬骨巫一脉真正的始祖之名!

刹那间,风云变色!

整条沉寂了千年的铭记之河,仿佛听到了君主的召唤,自虚无中奔涌而出,疯狂倒灌进这片小小的黑水潭!

死水沸腾!

发出“咕噜噜”的剧烈翻滚声,蒸腾起大片白雾,带着远古记忆的芬芳与焦灼。

那本巨大的玉册“生死簿”剧烈震颤,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吱”声,仿佛承受不住这股来自根源的冲击。

在祝九鸦的注视下,它的首页竟自动翻开,显露出一条早已被猩红朱砂划去、几乎无法辨认的古老律令:

“凡生于世者,皆可有名,皆可自称‘我’。”

祝九鸦拖着被铁链洞穿的残躯,一点点爬出水面,此刻的她,只剩下最后半口气。

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碎玻璃,喉咙火辣辣地疼。

她颤抖着伸出手,抓起那支因她的真名而嗡鸣不止的命笔,以自己的断指为引,蘸着那已然被铭记之河净化的、泛着点点光芒的潭水为墨,指尖触到那温润如活物的笔杆,微微发烫。

在那本玉册的空白页上,写下了属于她的、属于这世间万千生灵的第一条新律:

“自今日起,凡敢自称‘我’者,天地共证,生死皆名!”

笔落,惊雷!

“轰——!!!”

那本象征着皇权窃取天命的“生死簿”,应声崩裂!

无数碎片炸开,化作点点流光,如萤火升腾,照亮了整个地宫。

整座黑水潭的潭水,化作一场璀璨的光雨,冲天而起,穿透了地宫的穹顶,水珠洒落在她脸上,温润如泪。

地宫,开始坍塌。

同一时刻,京城内外,所有被皇权封禁的族谱无风自动,一页页翻开,露出那些被遗忘的名字。

所有被焚毁的牌位,残灰聚拢,在风中凝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。

所有因“无名结界”而失声的孩童,猛然睁开双眼,用清脆的声音,齐齐说出了自己的名字!

钟楼之顶,昏迷中的容玄霍然睁眼!

他虎口处的网状纹路,此刻已彻底化为实体,如一道赤金色的烙印,顺着他的经脉蔓延至全身,皮肤下隐隐有金光流动,带来灼热的胀痛感。

他听见了祝九鸦的声音,那声音不再来自任何一个方向,而是从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,从每一个刚刚说出自己名字的生灵口中,同时传来:

“笔在我手里了……接下来,轮到你写结局。”

话音刚落,皇宫正上方的万丈阴云,被一道光柱硬生生撕开!

那光柱纯粹由亿万个闪烁的名字构成,扶摇直上,贯穿星河!

而在那光柱的尽头,一座由无数名字搭建而成的洁白阶梯,正跨越时空,自九天之上,缓缓向下延伸——

仿佛,有什么东西,正准备从人间,走上天庭。

光柱的余晖渐渐散去,天地间的喧嚣与共鸣也随之沉寂,只剩下那座横贯天际的阶梯,无声地昭示着一场亘古未有的变局已经开始。

而这一切的中心,那座正在分崩离析的地宫深处,轰鸣声尚未停歇,祝九鸦跪倒在龟裂的黑水岸边,手中的命笔光华尽敛,重新变回了一段平平无奇的苍白骨骸。

她的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,可就在这将熄未熄之际,一股温润的暖流自断指处升起,顺着血脉流向四肢百骸。

她看见,自己咳出的最后一口血,在空中绽开成一朵燃烧的名字之花,然后化作星火,逆流飞升,穿透层层岩壁,直射苍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