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她骨头烂成灰,名字还在替人活(2/2)
“叔叔!”她对着容玄的方向大声喊道,声音清脆而响亮,“东街老铁匠家的灯灭了!他们怕被巡夜的鬼卒抓走,不敢写了!”
容玄听见了。
但他没有回头。
他嘴角微微扬起,低声呢喃:“去吧……这一次,轮到你们记着我们了。”
话音未落,她整个人“呼”地一下,化作一道贴地疾行的幽蓝光影,如游鱼入水,瞬间穿过层层墙壁,直抵东街。
一户低矮的院落里,灯火昏暗。
年迈的铁匠正哆哆嗦嗦地站在墙边,枯槁的手伸向墙上那张刚刚用木炭写好的纸,上面是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:“张大锤”。
“老婆子,还是撕了吧……万一被抓走,连投胎的机会都没了……”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纸张的刹那,一道小小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,张开双臂,将那三个字死死护在身后。
是陈小娥!
“不能撕!”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,声音因激动而尖锐,“你写了,你就活着!你撕了,他们就真的把你忘了!”
**她喊出的每一个字,都带着胸腔的震颤与灵魂的灼热,仿佛有一股来自地底的力量在支撑她站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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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话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。
屋外,那十七口镇压着“无名者”的古井,在这一刻竟齐齐发出沉闷的震动!
井口水面波动,一个个早已消散的亡童身影,竟在水中重新凝聚,他们全都抬起头,空洞的目光齐齐望向老铁匠家的窗口。
无声的凝视,是最强大的守护。
老铁匠的手,僵在了半空。
与此同时,皇宫地宫深处。
随着最后一道维系神权的金纹锁链应声断裂,那沉睡千年的“伪命之神”的投影,在天幕的裂缝中,如青烟般彻底崩解消散。
十二尊祖师铜像眼中最后的金焰,也随之熄灭,化为死寂的青铜。
地府最深处,森罗殿前,判官正襟危坐。
他忽然听到一声轻响,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在自己翻页。
他惊疑不定地抬头,看向那本悬于半空的生死簿。
只见那本由神权法则写就的簿册,竟真的在无风自动,书页“哗啦”作响,**纸页翻动的节奏,竟与人间千万次执笔的频率隐隐相合**。
更让他心神巨震的是,原本空白的末页上,正缓缓浮现出一行行全新的字迹。
那笔迹稚拙无比,有的歪斜,有的带着干涸的血印,有的甚至只是一个模糊的指印,却都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真实。
“我叫李二牛。”
“我叫王春花。”
“我叫……”
牛头马面互视一眼,握着铁链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,默默地朝后退了一步。
这一刻,阴司不再是审判之所,而成了归途的驿站。
夜色最浓,黎明未至。
容玄忽然“听”到了一阵脚步声,很轻,却无比坚定,从四面八方,从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传来。
他抬起头,尽管双目空洞,却清晰地“看”到,整座沉睡的城池正在苏醒。
万家灯火,次第点亮!
一扇扇窗户的剪影上,浮现出无数执笔的身影。
有人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,**墨汁滴落,晕染出温热的痕迹**;有人在牌位上描摹亡亲的姓氏,**指尖抚过刻痕,如同触摸往昔的体温**;有人一遍遍念着恩人的名,**唇齿开合间,气息凝成白雾,缭绕不去**;也有人咬牙切切地刻下仇人的姓,**凿子撞击石面的“当当”声,带着恨意与不甘**。
这股浪潮并未止步于京城。
更远处的山野村落,牧童在放牛的石壁上划下自己的绰号,**指甲劈裂,渗出血珠,混着青苔的腥气**;江上渔妇将写满名字的纸钱投入江心,焚于船头,**火光映着江水,灰烬如蝶,乘风而去**;失意的书生,更是在破庙的墙壁上,挥毫题下狂诗:“我亦无名,然敢自称‘我’!”,**笔锋撕裂斑驳墙皮,墨迹深陷如刃**。
地脉深处,那枚由万千信念织就的魂茧猛然一震。
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,如春风般扩散开来,拂过九州的每一寸土地。
“……够了。这一世,我活过。”
西市桥头,陈小娥仰望着即将破晓的东方天际,那里已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她缓缓举起手,掌心那条连接地脉的蓝线熠熠生辉,仿佛要去接住那即将洒落人间的第一缕晨光。
从此以后,再没有谁的名字,会被轻易抹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