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她不在了,笔却还在动(1/2)

地脉深处,那枚由万千凡人信念织就的光核,如一颗沉睡的心脏,开始规律地搏动。

祝九鸦的意识已无固定形体,她化作了这片记忆之海的回响,随着每一次光芒的起伏而流淌。

她不再是她,却又无处不在。

她已是这片大地上所有名字的总和。

某一瞬,这平稳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
她“触”到了一处断裂。

遥远的西北边陲,一座被鬼疫彻底吞噬的军镇,死气沉沉。

墙壁上,那些新刻不久的名字,正被一股阴冷的黑风一寸寸剥落、磨平。

那风带着腐朽的气息,如同无数细小的牙齿啃噬着石壁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,像是亡魂在低语告别。

阳光照不到的地方,青苔早已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灰白色的霉斑,像溃烂的伤口般蔓延。

指尖若能触及墙面,会感到刺骨的寒意,仿佛那不是石头,而是一具尚未冷却的尸体。

疫病带来的恐惧压倒了一切,幸存者早已逃散,而死去的人,再也无人为他们执笔。

恐惧是最好的橡皮,能擦掉存在过的一切痕迹。

那里的地脉正在坏死,联结正在崩塌——原本微弱跳动的地脉光丝,如今只剩断续的抽搐,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心跳。

祝九鸦的意识焦灼地冲刷着那片死域,却无法凝聚成形,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。

她能做的,仅仅是将这股断裂的痛楚与濒死的绝望,凝成一道最急促的涟漪,顺着盘根错节的地脉支流,拼尽全力朝京城的方向推送出去。

那是她,是这片人间记忆,发出的第一声求救。

西市桥头,焦黑的石碑前,容玄盘膝而坐,十指早已血肉模糊,死死结印按在碑面。

他目不能视,耳不能闻,可他的“心听”,却与碑中那如星河般浩瀚的千万铭文紧紧相连。

碑身传来细微的震颤,像是千万人在同时低语,又像风吹过枯林的呜咽。

他的掌心贴着石面,能感受到那温热的余烬——那是无数名字燃烧后留下的温度,是他用生命维系的火种。

黎明后的寂静中,他忽然感到一股尖锐的刺痛自西北方向传来,仿佛一根绷紧的琴弦,在剧烈到极致的震颤后,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悍然剪断。

“嗡”的一声闷响,在他的神魂中炸开,宛如铜钟撞碎颅骨。

“有人……正在消失。”他低声自语,额角一根青筋暴起,竟渗出丝丝血迹。

不是被杀死,而是被遗忘。

那是一种更彻底的死亡,连存在的根基都被连根拔起。

他清楚地知道,若无人去补上那片正在急速扩大的空白,整个西北区域的地脉联结都会因失衡而崩塌,届时,将有成千上万的名字,如多米诺骨牌般接连熄灭。

他不能走。

他是这人间记名之枢,一旦离开,整座石碑都会失去镇压,后果不堪设想。

但他可以传音。

容玄闭目片刻,指尖微微颤抖。

祝九鸦曾在他耳边低语:“此印通魂,伤己七分,非绝境不可轻启。”

那时她站在月下,发丝飘动,眼中映着幽蓝的地脉微光:“用了它,你会听见死人的哭声,也会把自己的命烧进去一半。”

可此刻,便是绝境。

他深吸一口气,舌尖抵住门齿,缓缓用力——

“咔”,一丝腥甜在口中弥漫开来,随即是灼烧般的剧痛。

他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滚烫的精血喷在碑面之上。

鲜血触石即燃,蒸腾起一缕暗红雾气,带着铁锈与焦骨的气息。

他用血指为笔,在那粗糙的石面上闪电般划出一道诡异的符纹。

指甲刮过石面,发出“咯吱”声,每一道弧线都伴随着皮肉撕裂的痛楚。

那不是玄门正统的符,而是祝九鸦曾教他的、属于噬骨巫一脉的血契之印。

以血为媒,以痛为引!

他将心魂中那股断裂的剧痛,没有丝毫削减,原封不动地通过这道血符,投射向京城每一个曾与此碑产生过共鸣的魂灵。

桥中央,那盏写着名字的灯笼早已熄灭,陈小娥的魂影却前所未有的凝实。

她正学着大人的样子,试图用自己的影子,为桥下的流水遮挡一点正午的烈阳。

水波轻轻晃动,映出她模糊的脸,像一张未干的墨画。

突然,她小小的身子猛地一弓,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整个人蜷缩在地,胸口传来一阵被活活扼住的剧痛。

她惊恐地低头,只见自己掌心那条连接地脉的幽蓝光丝,此刻正疯狂闪烁着刺目的血色红芒!

那光灼得她掌心发烫,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铁片。

刹那间,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她的脑海。

那是边镇孩童临死前无助的哭喊——尖利、断续,混杂着咳嗽与喘息;

是母亲想要伸手刻下儿女名字却被鬼卒拖走的绝望——指甲在墙上抓出五道血痕,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哀求;

是整座城镇的记忆被黑风刮去时的无声哀嚎——没有声音,却让人心口发窒,像是被湿布捂住了口鼻。

她不懂这是什么,但她知道,有人在哭,有人在消失,而她必须去!

祝九姑姑的声音曾在梦里说过:最纯粹的魂语,能顺着地脉流淌到人心最暗的角落。

于是,她用尽力气,对着每一寸掠过的土地低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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