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瞎子带路,去给活人立碑(1/2)
他陡然明白了。
不是他在用执念守着那块碑,守着一个虚无缥缈的残念,而是她,是祝九鸦那缕不肯散尽的凶悍意志,一直在冥冥中拽着他的手,逼着他写下她的名字。
七日,整整七日。
容玄在西市桥头的焦碑前枯坐,不饮不食,形销骨立,宛如一尊行将风化的石像。
他仅凭心头吊着的那一口气,将自己全部的感知沉入碑石,沉入地脉。
他终于“听”明白了。
京城的这座焦碑,不过是一座锚定现世的信标。
它能汇聚万民的思念,却无法真正触及她魂魄最初觉醒、最终消散的源头——西山,忆冢泉。
若源头枯竭,地脉断绝,即便全天下的人都为她执笔,也不过是向一口枯井里倾倒墨汁,终将成空。
等,是等不来结果的。
他必须去。
亲自去那片废墟,为她重立名碑,接续源流!
靖夜司仅剩的几名旧部跪在他身前,苦苦相劝,说他如今的身体已是油尽灯枯,再经不起任何折腾,何况西山早已是禁地,邪祟丛生。
容玄听着他们焦急的心跳声,嘴角却勾起一抹苍白的冷笑,那笑意里带着一丝自嘲与决绝。
“我早就是个死人了,”他声音沙哑,却字字如铁,“一个死人,还怕什么鬼地方?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抬起那只仅剩四指的残手,并指如刀,毫不犹豫地割裂了另一只手的掌心!
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,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,径直将淌血的手掌按在了焦黑的石碑背面。
以血为墨,以指为笔,他一笔一划,写下一行杀气凛然的血令:
“凡愿守名者,随我走。”
血字深入石肤,闪烁着不祥的红光,仿佛一道烙印,瞬间沿着地脉的流向,传遍了京城每一个曾被祝九鸦庇护过的角落。
出发那日,天色阴沉如铅。
没有车马仪仗,没有官府开道。
只有容玄,一个瞎子,拄着一根寻常的木杖,走在最前。
他的身后,不多不少,跟了十八个人。
有从“画皮”案中被解救,如今已嫁作人妇的绣楼孤女;有在“童谣杀人”中失去所有亲人,被祝九鸦从凶手刀下抢回的少年;有在“军镇鬼疫”里被她以命换命保下,如今卸甲归田的老兵……
他们都是最普通的百姓,不懂玄术,不识符箓,怀揣着最质朴的感恩与最决绝的勇气,自愿追随。
这是一支奇怪的送葬队伍。
瞎子带路,去给一个活在人们记忆里的人,立碑。
队伍行至城西的乱葬岗,周遭的空气骤然变得湿冷粘稠。
大团大团的浓雾毫无征兆地从地里升腾而起,不过片刻,便已伸手不见五指,将前后道路彻底封锁。
“小心!”
容玄的脑海里,骤然响起陈小娥尖锐的警示。
她的意识已与地脉相连,成了这片土地最敏锐的警报。
“这不是自然之雾!是‘伪生之祟’!它们会模仿活人的言行,诱骗心志动摇的人在虚假的生死簿上写下名字,借此污染地脉根基!”
雾气中,人影幢幢,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时而是慈母的呼唤,时而是爱人的呢喃,勾动着人心底最柔软的脆弱。
队伍中已有人呼吸急促,眼神开始涣散。
容玄却猛然顿住脚步,闭目凝神。
他五感尽失,唯余一颗“心听”通明澄澈。
在这片死寂的白茫中,他能清晰“听”见每一个人的心跳、呼吸,以及……萦绕在他们身上的,名为“记忆”的独特频率。
十八个活人,十九道心跳。
多出来的那一个,微弱、虚假,却贪婪地模仿着周围的节拍。
容玄猛地“看”向左侧,声音冷得像冰:“左边第三个,你肩上没影子。”
他话音刚落,那被点破的人身形骤然一僵。
他原本是个憨厚的庄稼汉模样,此刻脸上肌肉却如融蜡般扭曲,五官拉长,化作一团发出尖啸的黑气,直扑容玄面门!
容玄立在原地,纹丝不动。
他身后,一名抱着瓦罐的农妇她猛地将怀中陶碗奋力掷出!
那只是一个最粗劣的土陶碗,碗底却用小刀歪歪扭扭地刻着她亡儿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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