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瞎子带路,去给活人立碑(2/2)
这是她唯一的念想。
黑气触碰到陶碗的瞬间,仿佛滚油浇上了烈火,“滋啦”一声爆燃!
凄厉的惨叫划破浓雾,那团黑气在金色的火焰中寸寸消融,最终溃散成一缕青烟。
雾气,散了。
众人惊魂未定,看着那碎裂一地的陶片,脸上满是后怕与震撼。
容玄却已拄着木杖,继续前行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他凭借“心听”辨识着地脉的流向,每一步,都精准地踏在那些被铭记的名字最密集、最滚烫的节点之上。
途中,队伍里那个“童谣案”的幸存少年,怯生生地凑上前,低声问道:“指挥使大人,我们……我们真的能立住那块碑吗?”
容玄停下脚步,没有回答,只是从怀中摸出一块核桃大小的焦木碎片。
“这是当年忆冢泉边,烧毁她骨殖的那棵柳树的残片。”他将碎片递到少年面前,声音平静,“这里埋过她的骨灰。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记得她踩过的土、喝过的水、杀过的人,那碑,就倒不了。”
少年怔怔地看着那块焦木,仿佛能闻到上面残留的血与火的气息。
他低下头,默默从衣襟里掏出一个被汗水浸得发旧的护身符,紧紧贴在胸口。
那是他娘亲手为他缝制的,上面用红线歪歪扭扭地绣着两个字:
“记她。”
当他们抵达西山忆冢泉时,眼前只剩一片废墟。
曾经清泉汩汩的泉眼早已干涸,井口塌陷了大半,被乱石与腐叶填满。
众人没有丝毫迟疑,徒手清理废墟,挖掘淤泥。
不知过了多久,终于有人在泥泞深处,掘出了一块断裂的残碑。
碑上依稀可见“忆冢”二字,背面则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,大多已被岁月磨平,模糊不清。
容玄直直跪倒在泥水之中,将那双残缺流血的手,猛地插入冰冷的地面!
以身为桥,以心神沟通地脉!
刹那间,他“听”到了。
在那枯竭的泉眼最深处,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、却无比顽固的回响——那是祝九鸦最后一缕残念的波动!
她还在!
一股狂喜与剧痛交织的情绪轰然炸开,容玄猛地抬起头,他那双空洞的眼瞳死死“盯”着虚空,用尽全身力气,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:
“祝九鸦!你答应过我不逃的!”
“现在,轮到你看着我了!”
话音落下,仿佛是对他这声泣血嘶吼的回应。
那干涸塌陷的枯井底部,竟缓缓渗出了一丝殷红的液体。
紧接着,越来越多,如血泉般汩汩上涌,汇聚成流,自动在新掘出的碑坑基座上,奔腾流淌,勾勒出了一个张扬而凌厉的字——
众人见状,尽皆泪流满面,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,连夜动工。
他们搬运山石,搅拌泥浆,以那块残碑为基,用最原始的方式,砌起一座新的石碑。
直至寅时,天光微亮,一座高逾丈许、通体玄黑的新碑,终于在废墟之上巍然矗立。
碑身正面,平整光滑,空无一字。
背面,却已录满了他们沿途收集而来,以及此刻铭刻于心的所有署名。
容玄踉跄着走到碑前,耗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碑面上。
他闭上眼,用几不可闻的声音,立下了此生最后的誓言:
“此碑,不祭神,不拜鬼。”
“只记……不肯被忘之人。”
誓言落下的瞬间,九天之上,一道酝酿已久的惊雷,如天神之怒,撕裂苍穹,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,直直劈向碑顶!
然而,预想中的崩毁并未发生。
雷光击中碑顶,竟如金水入海,瞬间被碑石吞噬!
下一刻,一圈璀璨夺目的金纹涟漪以碑身为中心,轰然扩散开来,无声无息地扫过山川,掠过城野,蔓延至千里地脉的每一寸角落。
也就在那一刻,千里之外的京城,一户寻常人家的窗台下,一个尚在襁褓中熟睡的婴儿,忽然咂了咂嘴,小手无意识地抓起一根掉落在枕边的炭笔,在身后的墙壁上,迷迷糊糊地画下了人生中的第一道痕迹。
那歪歪扭扭的笔画,像极了一个“鸦”字的起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