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最后一个名字,得亲手写(1/2)
那歪歪扭扭的笔画,像极了一个“鸦”字的起笔。
这无心之举,仿佛一滴水落入滚油,瞬间在千里之外的忆冢泉掀起滔天巨浪。
新碑立成的第三日,天光乍破。
西山废墟之上,早已不再是前日的荒芜景象。
从京城涌来的人潮,如一条条逆流而上的溪水,最终汇聚于此,形成了一片人声鼎沸的海洋。
他们中有衣着朴素的农夫,有步履蹒跚的老妇,有眼神清亮的学子,甚至还有几个胆大的行商,每个人手里都或攥着纸笔,或揣着刻刀,或捧着一小罐朱砂。
他们都是来“守名”的。
然而,当他们试图靠近那座通体玄黑的石碑时,却被一个身影拦住了。
容玄。
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碑前,身形比三日前更加枯槁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可他身上那股死寂而决绝的气息,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,无人敢越雷池一步。
他那双空洞的眼眶“望”着喧嚷的人群,沙哑的声音穿透嘈杂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
“此碑,不收祈愿,不载功德。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,随即又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。
容玄顿了顿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吐出下一句话:“只录,‘我曾活过’四字。”
他缓缓抬起那只仅剩四指的残手,指向碑顶那唯一一块被精心预留出的,最显眼的空白位置。
“此碑之上,万名可录,唯独她自己的名字——祝九鸦,尚是空的。”
“这个名字,”他声音低沉,却掷地有声,“必须由一个,从未见过她,亦不知她功过,只承过她一饭之恩,或是一语之惠的人,亲手写下。”
话音落下,人群彻底哗然!
“凭什么!”一个性急的汉子高声喊道,“俺的命是祝巫救的!俺最有资格写!”
“我!我才是!若不是她,我们全家早就成了‘画皮’的养料!”一名女子尖声附和,眼眶通红。
有人试图冲上前抢夺先机,有人因这苛刻的条件而绝望落泪,更多的人则是不解与愤怒。
他们不明白,为何为英雄立碑,却要找一个几乎与她无关的人来完成最重要的一笔。
就在场面即将失控之际,一股清冷而悲悯的意念,如水波般无声地扩散开来,轻轻抚过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是陈小娥。
她作为地脉之灵,将一段深埋于地底的记忆残响,投射到了所有人的脑海之中。
那是一片尸山血海的战场。
祝九鸦就站在那尸骸堆积的顶端,玄衣被血浸透,长发在腥风中狂舞。
她的脚下,是无数扭曲嚎哭的怨魂,她的面前,是瑟瑟发抖的幸存者。
她脸上没有救世主的慈悲,只有一抹冰冷彻骨的冷笑。
“看清楚,我不是菩萨,救不了众生。”
“我是凶巫——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碾碎骨头的狠厉,清晰地在每个人心底炸响。
“——但我护住了,你们这些正人君子,不敢护的人。”
幻象散去。
整个西山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所有喧哗、愤怒、不解,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
人们怔怔地站在原地,脸上血色褪尽,只余下无尽的震撼与愧然。
他们终于明白了。
祝九鸦从不认为自己是英雄。
她所做的一切,不过是遵循本心,以恶制恶。
让她来背负“救世主”的名号,对她而言,或许才是最大的侮辱。
这个名字,不能由被她拯救的人来写,因为那代表着“功德”,代表着“亏欠”。
它必须由一个最纯粹的“记得”来完成。
人群无声地向两侧退开,让出一条通往石碑的道路。
夜色渐深,喧闹的人群化作沉默的守护。
他们点起火把,将忆冢泉照得亮如白昼,静静等待着那个“有缘人”的出现。
子时,一个瘦小的身影,摸索着从人群的缝隙中挤了进来。
那是一个盲眼的小女孩,约莫七八岁的年纪,衣衫褴褛,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。
她看不见路,只能伸出乌黑的小手,一边走一边怯生生地问:“请问……写字的碑,是在这里吗?”
她是在战乱中失去双亲的孤儿,双眼亦在那场夺走她一切的鬼疫中被毒瞎。
这半年来,她靠乞讨为生,受尽白眼。
她不懂什么家国大义,不懂什么玄门正统,更不知道“凶巫”是何等禁忌的存在。
她只记得,在半年前一个快要冻死的雪夜,她蜷缩在京城一个破败的街角,以为自己就要死了。
就在那时,一双不算温柔的手,将一个滚烫的东西塞进了她怀里。
是一个烤红薯。
那温度烫得她一个激灵,也烫得她哭出了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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