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她喊名字的时候,井底也在喊她(1/2)

铜铃冰冷地贴着她的胸口,那句井底的低语却在脑中不断回旋。

“不想被当成鬼……只是没人叫我们的名字。”

她忽然想起昨夜雨水在井沿画出的同心圆——那不是偶然,是某种回应的轨迹。

触觉上,指尖还残留着青苔滑腻的湿意,仿佛那圈纹路仍在皮肤下游走;视觉里,灰白天空下水痕蜿蜒如命脉,听觉中,风穿过枯井缝隙时发出呜咽般的低鸣,像谁在暗处反复呢喃。

而村里唯一一口常年乌黑不化的水池,只有祠堂前的墨池——传说它吞过学童的魂魄,连雷雨都洗不净它的浊色。

若声音能在水中留下印痕,若遗忘能让灵魂失语,那么……名字呢?

她猛地攥紧铜铃,金属棱角硌进掌心,痛感真实得如同觉醒的号角。

或许,只要有人肯写下一个名字,哪怕只是一个假名,也能让那沉睡百年的回音,轻轻震颤一下。

她没有去祠堂寻找老塾师,而是径直穿过惊愕的人群,冲向了祠堂前那口废弃的墨池。

那口池子是村里的一个禁忌。

传说百年前曾有学童在此投水,此后池水常年乌黑如墨,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浓夜,即便是倾盆大雨也无法将其冲淡分毫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土腥味,混杂着藻类腐败的气息,吸一口便觉得喉咙发紧。

孩子们被严厉告诫,连池边的石子都不能碰。

小满却毫无惧色。

她在那黑水之畔蹲下身,周遭村民的窃窃私语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——那些声音变得遥远、模糊,像是从深井底部传来。

她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取出那枚锈迹斑斑的铜铃,铃身在她掌心,像一块汲取了体温的冰,冷中透着一丝诡异的暖,仿佛它早已认得她。

她将铜铃缓缓浸入水中。

“噗。”一声轻响,铃铛没入,没有溅起水花,那墨色的池水只是像一块厚重的油脂般凹陷下去,又缓慢地回填,触感令人作呕,如同指尖探入凝固的血液。

紧接着,小满闭上眼,用一种近乎梦呓的、却异常清晰的语调,低声念出了那句自枯井深处破译而出的回响:

“我们不想被当成鬼……我们只是……没人叫我们的名字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死寂的墨池水面,骤然泛起了一圈涟漪!

那涟漪并非寻常波纹,它扩散得极慢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,仿佛不是水在动,而是有什么东西在池底,用指尖轻轻划开了这潭沉睡百年的死水。

指尖划过的轨迹,竟与她昨夜在枯井井沿用雨水画下的同心圆,分毫不差!

共鸣,已然建立。

小满睁开眼,眸中再无一丝懵懂,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

她迅速从布包里取出黄纸,平铺在池边的青石上,又拿起一截烧焦的炭条,蘸了蘸漆黑的池水,手腕悬空,笔走龙蛇。

阿弟。

那是在牛角上看到的第一个名字,一个最质朴的、属于家人的呼唤。

炭条划过黄纸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,粗糙而坚定。

笔锋刚刚落下,异变陡生!

那张坚韧的黄纸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“咔嚓”轻响,一道细微的裂纹从“弟”字的最后一笔处蔓延开来,仿佛这两个字承载了千钧之重。

与此同时,墨池中央,“咕嘟”一声,冒起一个巨大的水泡。

水泡破裂,一缕浓郁的灰雾从中升腾而起,飘散在半空,竟在村民们倒抽冷气的惊呼声中,缓缓凝聚成半张模糊的人脸!

那张脸没有五官,只有一个轮廓,嘴唇的位置在不断开合,拼命地想要发出声音,却只有无声的气流拂过耳际,带来一阵微弱的瘙痒与战栗。

绝望,无声的绝望。

小满猛然想起了梦中那一声慵懒的低语——“怕忘的人,最记得你。”她瞬间明白了。

这些被遗忘的亡魂,不是不能说话,而是连同自己的名字一起,早已忘了语言的模样!

没有丝毫犹豫,她将右手食指送入口中,狠狠一咬!

剧痛传来,腥甜的铁锈味瞬间充斥口腔,舌尖尝到血的温热与金属的冷冽交织。

她没有停顿,就着破开的伤口,在那张已经开裂的黄纸上,“阿弟”二字之侧,用自己殷红的鲜血,一笔一划,补上了三个字。

陈小二。

血珠滚落纸面时发出极轻的“嗒”声,像心跳落在坟碑上。

血字成形的刹那,仿佛一道惊雷劈入幽冥!

半空中那团灰雾猛然一震,那张无声开合的嘴骤然停住,模糊的轮廓剧烈扭曲,竟显露出一种近乎哭泣的表情!

下一秒,“哗啦”一声,灰雾没有消散,而是化作了一捧细密冰冷的雨,精准地洒落在那张黄纸之上,又顺着石板的缝隙,无声地渗入泥土——肌肤能感受到那阵突如其来的寒意,如同亡者指尖的轻抚。

当夜,王家村发生了一件怪事。

全村但凡是七岁以下的孩童,都从梦中惊醒,哭着喊着说自己梦见了一个穿着破旧短衫的小男孩,就坐在自家门槛上,低头用手指在地上写着什么,写完就抬头对他们笑,笑得满脸是泪。

梦境中,那孩子的手指划过地面时,竟发出轻微的“嚓嚓”声,像是指甲刮过瓦片。

次日清晨,更是有七户人家在自家的门楣上,发现了几个湿漉漉的指痕,歪歪扭扭地拼出了两个字:谢谢。

指尖留下的水渍尚存余温,触之微凉,气味则与墨池如出一辙。

老塾师闻讯匆匆赶来,他用手指蘸了蘸那未干的水痕,又跑到墨池边,脸色骤然惨白。

指痕的湿度、颜色,甚至那股淡淡的土腥味,都与墨池的水质别无二致!

“妖邪作祟!惑乱人心!”村正脸色铁青,厉声喝道。

老塾师浑身一震,下意识地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符,作势便要掐诀焚烧,以正道玄法驱散这不祥之气。

然而,就在他抬手的一瞬,动作却僵住了。

他眼角的余光,瞥见了自己宽大袖袍的内侧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