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点灯的人,自己就是灯(1/2)
五日后,夜色如墨,西岭古庙的轮廓像一头匍匐在山脊上的垂死巨兽,只余嶙峋的骨架在月下泛着死寂的白光。
小满带着村中挑选出的十二名最胆大的少年,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片禁地。
空气中弥漫着腐朽木料与陈年尘土混合的怪味,阴冷得刺入骨髓。
庙宇早已倾颓,断裂的梁柱与残破的墙垣上,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痕。
那些符咒的笔画全是反的,走势诡异,仿佛要将世间一切有形之物都逆转回虚无。
这是一种恶毒至极的阵法,专为抹除存在过的痕迹,连同姓名一起,从天地间彻底刮去。
她领着少年们,一步步踏过碎瓦与野草,抵达了主殿的废墟。
月光从破败的穹顶窟窿中筛下,正好照亮了殿中央一口巨大的青铜鼎。
鼎身遍布青锈,鼎内却光滑异常,密密麻麻全是深浅不一的刮痕,像是曾有无数人被困其中,用指甲、用骨头,疯狂地抠挠着,企图留下什么。
小满凑近了,借着月光仔细辨认,心脏猛地一缩。
那些根本不是无意义的划痕,而是无数个名字被强行削去后留下的残迹!
她立刻取出怀中那本越来越厚重的《还名册》,借着微光逐一对照。
很快,她的指尖停在了几个熟悉的字上——李长庚、王春娘、刘阿缺……其中竟有七个,正是他们近日才刚刚成功唤醒的名姓!
原来这里,才是他们被抹除的最初之地。
她正欲让少年们取来工具拓印这些罪证,脚下的石板却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!
惊呼声中,小满只觉脚下一空,整个人便坠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
尘土与霉气扑面而来,呛得她剧烈咳嗽。
等她站稳脚跟,才发现自己落入了一个地下的方形暗格。
暗格中央,一具干尸盘坐其中,身形枯槁如柴,唯独双手交叠覆于胸前,姿态虔诚而坚定。
更让她心胆俱裂的是,干尸枯黑的腕骨上,竟缠绕着半截早已锈蚀的锁链,链条的另一端,连着一枚暗沉的铜牌。
牌面上,依稀可见几个早已模糊的字:“靖夜司·守陵籍”。
小满的呼吸瞬间停滞。
她颤抖着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取下那枚冰冷的铜牌。
当她将铜牌翻过来时,瞳孔骤然收缩。
牌子背面,用极其锋利的笔尖,刻着一行决绝的小字:“吾名容砚,代兄赴死,守名至尽。”
容砚!
小满脑中轰然一响,她想起老塾师枕下那张符纸上的批注,想起那个倒置的“井”字符,想起关于靖夜司指挥使容玄早年那位被诬通敌、自裁于皇陵外的兄长……
原来不是自裁,而是替身赴祭!
容玄守护着禁令,他的兄长,却用自己的性命,守护着被禁令抹杀的亡魂!
就在她心神巨震之时,她下意识地将铜牌贴近耳廓,竟听到了一阵极其细微、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。
那声音不似金石之鸣,反倒像隔着厚厚的墙壁,有人在极深的地底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维持着微弱的呼吸。
他没死透!
小满瞬间明悟,这具干尸根本不是普通的亡者,而是被“断名咒”强行锁住魂魄、剥夺姓名的活祭品!
百年来,他就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,以一己残魂,默默抵抗着那足以磨灭一切的遗忘之力!
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与决然涌上心头。
她不再有任何犹豫,一把抓起随身携带的炭条,不顾老塾师“错不得”的警告,翻身爬出暗格,冲到那青铜鼎前,在鼎壁一片尚算空白的地方,用尽全身力气,一笔一划,写下了那被尘封百年的名字——
当“砚”字的最后一笔落下,她没有丝毫迟疑,咬破指尖,将一滴滚烫的鲜血,重重按在了那两个字上!
以血为引,以名为契!
刹那间,整座古庙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,剧烈摇晃起来!
墙壁上所有逆向的符咒,在同一时刻迅速发黑、卷曲,如同被烈火灼烧的皮肤,纷纷剥落,化为黑灰。
半空中,骤然浮现出成千上万道残影,那是一撇、一捺、一点、一横……是无数被抹名者在临终前,用尽最后一丝执念挣扎书写的最后一笔!
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从小满的双眼传来,温热的液体瞬间滑落脸颊,是血!
她眼前一片血红,却强撑着没有倒下,反而张开嘴,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,高声诵读起《还名册》上的每一个名字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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