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灯灭了,名字还在走路(1/2)
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知。
并非五感中的任何一种,更像是一种根植于血脉深处的共鸣。
清晨,当村民们下意识地用指尖触碰窗台陶灯里盛着的露水时,奇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冰凉的露珠仿佛有了生命,在他们粗糙的掌心皮肤上自行流淌,缓缓勾勒出一个个或清晰或模糊的字迹。
“爹……”一个壮年汉子看着掌心浮现出的那个属于他父亲的名字,声音哽咽,眼眶瞬间通红。
那名字随着他心中所念而动,时而清晰如刻,时而黯淡如烟,仿佛沉睡的记忆被这微光唤醒,正隔着生死与他遥遥相望。
小满在村中挨家挨户地巡查,她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坐在门槛上,泪流满面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。
老妇人拉着小满的手,浑浊的眼中闪着前所未有的光亮,说她昨夜梦见了早已亡故的丈夫,不是临终时病骨支离的模样,而是少年时初见,隔着溪水,低声唤她还未出嫁时的乳名。
记忆反哺。
小满心中一震,立刻明白了。
这不再是单纯的唤醒,而是被唤醒的记忆,正在反过来滋养生者。
百姓心中的信念已经成了气候,如同沃土中深植的根系,无需外力点燃,也能于黑暗中自生光明。
然而,一股隐忧却如影随形。
她敏锐地察觉到,西山记名碑底座那道渗血的裂痕,正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缓慢闭合。
仿佛大地这位无情的母亲,正在自我修复一道不该存在的伤口,要将那丝属于祝九鸦的痕迹彻底抹平。
时间不多了。
当夜,月凉如水。
小满没有睡,独自守在记名碑前。
她将那本厚重了数倍的《还名册》摊开在石基上,借着清冷的月光,以炭条补录着这几日从村民掌心收集到的新名字。
她的手指轻轻抚过“王春娘”三个字,心头莫名一悸。
这名字她并不熟悉,却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盯住,连呼吸都滞了一瞬——空气中似有极细微的震颤,炭条尖端微微发烫,纸页边缘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纹,像是被某种低频的呜咽轻轻推动。
炭条尚未落下——
笔尖忽然一颤,一股灼热感从纸页上传来。
不对劲!
小满猛地缩手,只见那张写着“王春娘”的纸页竟无风自燃,幽蓝色的火焰舔舐着字迹,却没有丝毫烟气。
灰烬未曾飘落,反而在空中诡异地凝聚、拉伸,竟在三息之内,化作一道纤细的人影!
那身影披发赤足,衣袂如同被烈火焚烧过的焦叶,残破不堪。
月光下,一张美艳至极却苍白如纸的脸庞缓缓抬起,正是祝九鸦!
这道幻影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,只存在了短短一瞬。
她没有看小满,而是抬起一只近乎透明的手,轻抚过冰冷的碑面。
当她的指尖划过石碑上不知何时出现的“小满”二字时,竟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随即,她猛地指向北方连绵的荒岭,嘴唇微动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无声地吐出两个字。
小满读懂了那唇语——“断脉”。
话音未落,碑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剧震,整座西山的山脊都传来沉闷的巨响,好似深层岩脉正在崩解。
祝九鸦的幻影在这震动中瞬间溃散,化作无数光点。
小满下意识地扑上前,伸手接住了一片从幻影消散处飘落的碎石。
那碎石入手温热,上面竟烙印着半个残缺的符文——与古庙中那些逆向咒文同源,却多了一道从上至下、贯穿核心的凌厉裂口,形如一个“斩”字!
她心头狂跳,立刻翻开《还名册》,找到背面那张被墨池浸泡过的、容玄批注的符纸。
借着月光,她惊骇地发现,原本看似无序的虫蛀痕迹,在西山碑光芒的映照下,竟隐隐排列成一条蜿蜒曲折的路线图!
路线的终点,直指北岭深处一处名为“锁喉谷”的废弃矿道。
小满的记忆被瞬间激活。
村中老人们提过,那地方不祥,据传百年前曾有上万名苦役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塌方,尸骨未收,名册全毁,成了一处绝地。
她正要收起册子动身探查,身后却传来一阵拐杖顿地的声音。
老塾师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,面色比月光还要苍白。
昨夜的血祭显然耗损了他太多心神,此刻拄着拐杖,身形仍在微微颤抖,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“你可知‘断脉’为何?”老人的声音沙哑而凝重,“那是玄门正统用来镇压大凶之地的最终手段,斩断一方地脉的命门,让其灵气枯绝,万物不生。所有被记住的名字,所有刚刚点亮的灯,都会因此再度沉沦,永堕幽冥……你若去,便是与天争命,替这万千亡魂承此大劫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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