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他们怕的不是名字,是名字连成了网(2/2)

小满站在一座废弃的古城中央。

这里曾是前朝的粮道枢纽,如今只剩断壁残垣。

她在那口枯井旁摆下了简单的“联心阵”。

七十二名少年围井而坐,每人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写有名字的陶片,闭着眼,在这死寂的废墟中默念。

井水原本早已干涸,可随着七十二道意念的汇聚,井底竟渐渐泛起了一层黑水——水面冰凉刺骨,蒸腾起一股混合着陈年墨香与泥土腥气的薄雾;雾气升腾时,竟发出极细微的“嗡——”声,如同千万只蚕在啃食桑叶。

水面平滑如镜,倒映出的不是天空,而是一幅模糊却真实的画面。

那是阴暗潮湿的地下仓库。

一排排巨大的陶瓮码放得整整齐齐,像是一座座微缩的坟茔。

画面拉近,第三列第七个瓮上,用朱砂封着条子:“丁未年实录”。

就在那画面即将消散的瞬间,小满迅速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,手指在上面飞快比划。

方位……距离……

“京郊旧仓。”她猛地睁眼,瞳孔收缩。

找到了。

那是帝国藏匿罪证的心脏。

“大壮,二狗。”小满叫来了队伍里腿脚最快、最机灵的两个孩子,“把脸抹花,扮成要饭的,去那边看看。只准看,不准说话,不准靠近。”

两日后的深夜,两个孩子带回来的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。

“姐,进不去。”大壮一脸惊恐,指着自己的喉咙比划,“那边有怪事。我们就在外围转了一圈,想问个路,刚提到‘永昌’两个字,喉咙就像被人掐住了一样,发不出声,疼得要死。”

噤声符阵。

这是朝廷为了封锁消息设下的狠手。

凡是想触碰那段历史的人,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。

小满沉默地坐在篝火旁,手里摩挲着那块祝九鸦留下的骨牌碎片。

那是最后的底牌。

她握紧骨牌,想起祝九鸦临行前的话:“血引一燃,命债双偿。你能带回来真相,但不一定能活着回来。”

骨牌上刻着极其微小的两个字:血引。

她没有丝毫犹豫,抽出腰间的匕首,在指尖用力一划。

鲜红的血珠滴落在骨牌上,瞬间被吸收殆尽——骨牌表面浮起一层细密血纹,如活脉搏动,随即“呼——”地燃起幽绿火焰,焰心却冷得令周遭空气结出霜花;火焰无声无烟,唯余灼烧皮肉的焦糊味与铁锈般的甜腥在鼻尖弥漫。

灰烬并没有散落,而是凝聚成一条极细极细的红线,像是一根有生命的血管,笔直地刺向北方的夜空。

这是噬骨巫的手段——因果血丝。

它能追踪这世上一切与施术者有命理牵连的东西。

只要那档案里真的藏着祝九鸦想要揭开的真相,这根红线就会带着他们找到入口。

“这线只能撑三天。”小满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,“把脸都抹黑,明天混进运炭的队伍里进城。”

入夜,荒庙里的风有些喧嚣。

小满独自坐在缺了一角的佛像前,掌心隐隐发烫。

她摊开手,那个一直在她掌心若隐若现的名字——“容玄”,此刻竟亮得有些刺眼,像是烙铁烫出的伤疤,边缘还微微蒸腾着青灰色的热气,灼得她掌纹发红。

“你也在看着这张网吗?”她对着虚空低声问了一句。

没有人回答。

但下一瞬,一阵奇异的波动顺着那张无形的记忆网传了过来。

那是一种极度危险的震颤——不是声音,而是直接作用于颅骨的共振,像有人用钝器反复敲击天灵盖;她后槽牙不受控制地打颤,舌尖尝到一丝血腥;佛像断角处簌簌落下几粒灰,竟在落地前悬停半息,仿佛时间本身被撕开一道微不可察的裂口。

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在网的另一端疯狂挣扎,试图撕裂这张刚刚织好的网。

那震颤的源头,来自西山。

小满猛地转头看向来时的方向,那是那块无字碑矗立的地方。

记忆网中的某个节点正在崩塌,数百个名字在瞬间黯淡下去,仿佛有人正在用烈火焚烧那些承载着记忆的竹简,甚至……是在焚烧那块碑。

“他们动手了。”小满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肉里,渗出血丝,“他们要烧碑毁迹。”

如果是在三天前,这一把火就能让他们所有的努力化为乌有。

可现在……

“晚了。”小满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,像极了那个疯批女人的神韵,“我们已经不在一座碑上了。”

她随手折断了手中的炭条,目光如狼般盯着北方那条只有她能看见的红线。

就在这时,荒庙外的枯草丛中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,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