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死人簿上添了活名字(2/2)
自愿?
诱骗那些走投无路的百姓在空白文书上按下指印,再以“失踪”之名掩盖活埋的真相,这就是皇室与玄门正统所谓的“救世之法”!
将计就计,方为上策。她脑中一个疯狂的计划已然成型。
“去,”她对一名聋哑少女比划着手势,“召集所有影写者,收集城中枉死之人的指甲屑、旧衣碎片,越多越好。”
数个时辰后,上百个用蜂蜡封成的微小蜡丸被制作出来。
小满亲自撬开每一颗蜡丸,用那混着祝九鸦名录与容玄册灰的墨浆,在裹着死者遗物的油纸内,只写下一句问话:
“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?”
是夜,数十名聋哑少女如同暗夜里的猫,悄无声息地潜入城南的乱葬岗。
她们的脚步踏在枯草上,发出极轻的“簌簌”声,手中铁钎插入冻土时,震得虎口发麻。
她们将这些“逆蜡丸”一一埋入那些连墓碑都没有的无名坟冢之中。
三日后,异象陡生。
那些埋下蜡丸的坟头,泥土中竟开始渗出黑色的墨汁,如同有了生命一般,缓缓爬上附近的石块、枯树,甚至自动在一些无名墓碑上,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回答。
墨迹流动时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如同低语。
小满派人趁着夜色将这些字迹全部拓印回收。
一张张拓片铺满了地窖,上面记录的,是数百条被强权与谎言掩埋的死亡真相。
“我叫王二狗,被坊卒当街打死,他们说我偷了米。”
“我是李家绣女,因窥见主家阴私,被沉了井。”
“我们一家五口,冻死在那个冬天,赈灾粮册上却有我们的名字……”
更令人心惊的是,在其中一张拓片上,几道墨迹竟自行流动起来,歪歪扭扭地组成了一句警告:
“名单在修谱局重抄——他们要补链。”
就在当夜子时,异变遍及全城。
所有私塾、学堂,乃至官员府邸的书房内,一张张课桌、书案的木质桌面,竟毫无征兆地渗出墨迹,自动浮现出“子、丑、寅、卯……”十二时辰的字样,一遍遍循环往复,散发出冻结一切的寒意。
木纹在墨迹渗透下微微翘起,指尖抚过,冰冷如铁。
是张守诚!
那位已故老塾师的残魂,竟借着全城孩童日复一日的晨读声凝聚起力量,以自身化为咒,强行重启了覆盖京城的“时辰咒”结界,暂时冻结了“活字疫”在城区的蔓延!
“机会!”小满眼中精光一闪。
她立刻率领一队最精锐的少年,趁着这宝贵的喘息之机,如鬼魅般突袭了修谱局的外围驿站。
一番短促而激烈的交锋后,他们成功截获了一辆正要秘密运往皇陵的密匣车。
刀刃相击的铿锵声、闷哼与倒地声在夜色中一闪而逝。
撬开沉重的铜锁,车厢内没有金银,只有三百枚整齐码放的白玉简。
小满拿起一枚,凑到灯下一看,浑身血液几乎凝固。
玉简上,用朱砂清晰地刻着一个“自愿献身者”的全名与生辰八字。
而那笔迹……竟与《还名册》扉页上唯一的祝九鸦亲题落款如此相似——那是她反复临摹了整整三年的字形,只为确认他是否真的写下过“众生皆可自赎”。
如今这模仿之作,惟妙惟肖,却少了那份骨中的悲悯,只余下冰冷的算计。
她瞬间明白了。
皇家早已通过某种方式,复制了祝九鸦残存的血脉频率,他们正准备伪造这最后一环的“代签”名单,绕过她的反抗,强行提前完成最终仪式!
小满一把火将整车玉简焚烧殆尽。
火焰升腾,灰烬中飘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焦香,像是旧信纸燃尽的味道。
返程的路上,她揣在怀里的那张残破皮纸突然变得滚烫,仿佛要燃烧起来。
她急忙展开一看,只见纸上原本模糊的“九鸦代签”四字,竟被无数新生的、纤细如发的血丝,补全成了完整的一句话:
“……代签共命,血契不灭,九鸦虽死,名系群生。”
与此同时,她胸前衣袋里,那截早已断裂、失去光泽的血炭条,也发出了轻微的“咔”声。
它彻底重生了,通体漆黑,表面却流转着妖异的暗红光泽,顶端更是分叉如蛇信。
她将这支重生的“笔”取出,鬼使神差地放到耳边。
风中,传来一声极轻、极近的呢喃,像是她自己的回音,又像来自千年前那个写下第一个名字的人:
“现在,轮到你写名字了。”
小满的脚步顿住。
那支炭笔插进发髻的瞬间,她脖颈后的皮肤猛地一阵灼痛。
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,从她断裂的血脉里抽出,穿过泥土、砖墙、屋檐,一路向北、向东、向南……
分叉,再分叉。
如同蛛网,悄然覆上整座城池的呼吸。
她没意识到,自己刚刚写下了一个念头——
而这世界,正开始替她誊抄。
她抬起头,目光穿透沉沉的夜色,望向远处皇城那巍峨而冷漠的轮廓。
地窖外,黎明前最深重的黑暗笼罩着一切。
京城一户人家的窗纸上,三点水汽悄然凝结,缓缓滑落,洇开一片湿痕,竟无声地勾勒出三个字。
小满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