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 最后一个签名不能是别人(2/2)
然而,他们被阻滞在了半路。
整座京城的死物仿佛都活了过来。
井盖上长出了字,质问着沉井的冤魂;酒肆的门板上渗出了字,哭诉着苛捐杂税;甚至连棺材铺里未售出的棺木内衬,都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文字,控诉着枉死的冤屈。
那些字迹微微凸起,摸上去粗糙滚烫,如同烧红的烙印。
守卫们只要念出那些字,喉咙便会立刻被无形的力量扼住,当场失声,更有甚者,七窍流血,倒地不起。
围剿之势,一时受阻。
就在靖夜司高手强行破开这“文字障”,即将兵临庙宇的危急时刻,一道清冷如月的光华,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,扫过所有围攻者的额头。
那些杀气腾腾的甲士、面目阴沉的玄门术士,动作瞬间停滞。
在他们每个人的心口位置,衣衫之上,都浮现出四个灼灼发光的字——“名在人在”。
容玄!
他残存的意志,最后一次响应了这世间最真实的呼唤,化作规则,强行镇压了所有来犯之敌。
“走!”小满厉喝一声,率领众人趁着这宝贵的三息时间,从包围圈的缺口处突围。
**他们在废弃窑洞间穿行整夜,身后火把如星,呼喝不断。
寒风吹裂了裸露的皮肤,脚下碎石割破草鞋,每一步都留下淡淡的血痕。
直到东方既白,才甩脱追兵,在一处塌陷的地窖中暂避。
七盏油灯已熄其五,坛中血水浑浊不堪。
又过去了两日。**
第七日黎明,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,距离仪式最终时限,只剩最后一个名额。
所有幸存的影写者,都将目光投向了小满。
她是领袖,是核心,这最后的献祭,似乎理应由她完成。
她却摇了摇头。
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,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,里面是祝九鸦那块骨牌被烧毁后仅存的残渣。
她又毫不犹豫地用匕首在自己脑后发根处一划,刮下少许混着血迹的骨粉,将两者置于一小撮炭火上,煅烧了整整七刻钟。
火焰幽蓝,升腾起一缕奇异的、仿佛能引动灵魂深处悲鸣的香气,闻之令人泪流不止。
最终,炉火中炼成了一枚指甲盖大小、漆黑如渊的符钉。
下一刻,她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肝胆俱裂的举动。
她竟生生剖开头顶的肌肤,在鲜血淋漓中,将那枚滚烫的符钉,一寸寸按入了自己颅骨的缝隙之中!
“引魂接脉术!”
剧痛如潮水般淹没意识,万千亡魂的哭嚎嘶吼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入她的脑海。
**她的意识在万千亡魂的哭嚎中沉浮,仿佛坠入一条由血与字组成的河流。
那些曾被她抄录的名字,此刻化作咆哮的字符,冲刷着她的神志。
她拼命抓住那一缕熟悉的气息——那是祝九鸦留下的骨粉香气,如同锚点,牵引着她逆流而上。
终于,画面清晰起来……**
所有的画面定格在祝九鸦的最后一幕。
那不是在逃亡,更不是被追杀至绝路。
祝九鸦是主动走入那地脉裂缝的。
她站在那扇巨大、幽深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古神封印之门前,用尽最后一丝生命,以自己的骨血为笔,在门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——“祝九鸦”。
她的身躯化作符文,她的血脉成为锁链,她的名字,就是那把焊死在门缝里、永不开启的钥匙!
小满在剧痛中,终于彻悟。
所谓的共命契,从来就不需要三百零一人的献祭。
那只是皇室与玄门正统杜撰出的、一个用以收集牺牲品的谎言!
真正的封印,只需要一个……一个愿意把自己的名字,永远钉死在那扇门上的人。
她猛地拔出头顶的符钉,滚烫的鲜血顺着额头蜿蜒而下,宛如一道血泪。
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,小满翻开那本《还名册》,在那唯一一页空白之上,用自己的血指,重重地、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字:
“小满”。
册页剧烈震颤,仿佛承受不住这个名字的重量。
随即,书页上所有曾被写下的、属于万千百姓的名字,竟如萤火般逐一浮现,环绕着“小满”二字,旋转、升腾,最终汇聚成一道贯通天地的记忆光柱,直冲云霄!
遥远的皇陵地底深处,传来一声清脆的、金属断裂般的巨响。
那由皇室伪造的、即将完成的最后一道封印锁链,应声而断。
小满抬起头,看向那片被光柱照亮的、灰蒙蒙的天空,轻声道:“这次,门由我关。”
话音未落,她脚下的大地轰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,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吸力自深渊传来,仿佛要将她吞噬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,迈步向前,身影在光柱与黑暗的交界处,开始变得透明、虚幻。
而在她踏过的每一寸土地上,泥土都自动翻涌,写出两个字——反复不停:
“她在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