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章 神明最好的结局是失业(2/2)

“别!”

一只小手抢先一步,夺走了他手里的玉璧。

是阿秀。

她把玉璧捧在手心,像捧着一只受伤的蝴蝶。

她没有用什么珍贵的丝绸,只是撩起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裙子的衣角,小心翼翼地、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上面的尘土——**布料擦过玉面,发出极轻的“嚓、嚓”声,像蚕食桑叶;玉身渐渐显出温润的光泽,映着她专注的瞳仁,也映着远处山峦的微缩倒影**。

她的动作很轻,很认真,仿佛那不是一块石头,而是什么活物。

许墨愣住了,满腔的怒火被这孩子气的举动浇得熄了半截。

他看着阿秀,气不打一处来:“你懂什么!这玩意儿没用!就是个破石头!”

阿秀抬起头,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清澈的困惑,**眼白干净得像初雪,瞳孔深处却沉淀着山涧溪水般的幽凉**。

她把擦得干干净净的玉璧递到许墨面前,轻声说:

“没动静,才是对的呀。”

许墨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姥姥给我讲故事的时候说过,”阿秀晃了晃小脑袋,努力回忆着那些久远的、混着草药味的睡前故事——**那草药味,是陈年艾草、晒干的金银花,还有一点点苦涩的黄芩根须的气息,此刻仿佛又浮现在鼻尖**,“那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大巫婆婆,她最讨厌加班了。她说,神明最好的结局,就是失业。”

她指了指安静的石碑,又指了指远方。

“如果有动静,就说明又有坏东西跑出来了,她就又要起来干活了。她会不开心的。”

轰——

许墨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
神明最好的结局,就是失业。

他呆呆地站在原地,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
看着蹲在地上专心擦拭玉佩的阿秀,看着远处山脚下那个宁静的村庄,几缕炊烟正袅袅升起,在湛蓝的天空下淡去——**那炊烟是灰白的,带着柴火燃烧后特有的、微带甜意的焦香,飘得极慢,仿佛时间本身也在此处松了口气**。

他甚至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,和孩子们模糊的嬉笑声——**狗叫是短促的“汪!汪!”,嬉笑声则像一串被风揉碎的铃铛,叮叮咚咚,断续,却无比清晰地撞进耳蜗深处**。

他明白了。

他全明白了。

这块无字碑,根本不是什么封印魔神的牢笼,也不是什么等待后人开启的宝藏。

它是一块墓碑。

更是一座丰碑。

它沉默,因为它所纪念的那场战争,赢得太过彻底。

彻底到所有的敌人、所有的威胁、所有的“异常”,都被抹除得干干净净。

这里没有等待唤醒的救世主,也没有需要警惕的邪神。

所谓的“钥匙”,所谓的“仪式”,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失去了意义。

这套上古的“警报系统”,因为太久太久没有响起过,已经彻底生锈、失效了。

而这无效,这沉默,这被岁月遗忘,就是对那些献祭了自己的人,最高的赞誉,最大的功德。

这人间,再也用不着祝九鸦加班了。

许墨长长地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**那气息悠长而绵软,带着胸腔深处积压已久的浊气,呼出时,竟有几分雨后松林的清冽感**。

他笑了,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。

他从阿秀手里拿回玉璧,重新给小姑娘挂回脖子上,顺手还在她口袋里塞满了带来的所有糖果——**糖纸在口袋里窸窣作响,像一群受惊的银蝶扑棱翅膀**。

“叔叔走了,”他揉了揉阿秀的头发,“谢谢你的故事。”

许墨收拾行囊离开了西山村,他那本写满了考据和推论的笔记,被他随手塞进了箱底。

他没有回京城,而是买了一支笔,一沓纸,开始写一些关于桂花鸭和雨夜的、没头没尾的话本故事。

阿秀依然在山间奔跑,脖子上的玉佩随着她的步伐,叮当作响——**那声音清越、短促,像山涧里跳动的水珠,撞在青石上,又弹向虚空**。

偶尔,她会跑到无字碑下,靠着冰凉的石面睡个午觉——**石面沁出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衫,缓缓渗入脊背,像一条无声的溪流,抚平所有躁动**。

山风吹过石碑,吹过林梢,发出的声音,不再像一句未完的话语。

那是一声满足的、悠长的叹息。

离开西山村的第三日,夜色深沉。

百里之外,一座名为“悦来”的客栈里,烛火摇曳——**灯芯“噼啪”轻爆,溅起一点微小的金星,随即化为一缕青烟,盘旋上升,带着蜂蜡微甜的暖香**。

许墨刚刚写完一个俏皮书生被女侠客用一只烧鸡砸开脑洞的故事,正准备吹灯睡觉。

突然,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,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,显得格外突兀——**“砰!砰!砰!”三声,沉、硬、毫无缓冲,震得窗纸上灰尘簌簌落下,也震得他搁在案头的茶盏里,水面一圈圈涟漪剧烈地荡开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