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2章 墨迹未干便成了血(2/2)
烧纸钱?
许墨低头,猛地看向自己的脚下。
烛光投下的影子,不再是他自己的轮廓。
那团漆黑的影子在地上疯狂地扭曲、拉长,分裂成无数个瘦骨嶙峋的鬼魅形状,它们伸出利爪,交叠攀附,正无声地、挣扎着,试图爬上他的脚踝——脚背裸露处,分明感到一阵阵阴冷滑腻的触感,像无数湿冷的蛛网正缠绕上来。
一股冰冷的、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寒气,顺着裤管就钻了进来,冻得小腿肌肉骤然绷紧、抽搐。
他带出来了!
他把西山那个被遗忘的“东西”,带出来了!
许墨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所有的理智、所有的考据、所有的“子不语怪力乱神”,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。
他怀里那半块临走时阿秀硬塞给他、说是抵押糖钱的玉佩,此刻滚烫如烙铁,灼烧着他的皮肉,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——那热度并非均匀扩散,而是沿着玉佩边缘的某道细微刻痕,如活物般游走、灼刺,每一次脉动都精准对应着他胸腔里那声失控的鼓噪。
他终于明白了!
他手指死死掐进掌心,指甲陷进皮肉里,一丝腥甜漫上来——这痛是真的。
可那血……那玉佩的烫……难道也是真的?
他猛地抓起桌上半截蜡烛,凑近拓片。
火苗一颤,纸面纹路竟随热气微微起伏,像活物在呼吸。
不是幻觉。是碑醒了。而他,是那个叫醒它的人。
西山的平静,根本不是什么功德圆满,而是因为那个“凶神”正在沉睡!
而他,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,用他的考据,他的拓印,无意间偷走了那场千年大梦的一角!
这个念头占据了他整个大脑。
他疯了一样把行囊甩到背上,桌上的笔墨纸砚被带得稀里哗啦掉了一地,他也顾不上了——砚池倾覆,墨汁泼洒在粗纸上,迅速洇开成一片混沌的乌黑,像一只骤然睁开的、无瞳的眼睛。
他撞开房门,冲下楼梯,在掌柜见鬼似的眼神中,一头扎进了客栈外无边的黑暗里。
他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回去!必须把这东西送回去!
他连夜奔逃,疯了一般折返西山村。
当他气喘吁吁、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再次赶到村口时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下意识去摸腰间惯挂的铜铃——那是进村时张老头塞给他的,“驱山魈,响三声”。
铃舌空荡荡。铜铃不见了。
他抬头。大榕树还在,可树根盘踞的方位,歪了半尺。
眼前的西山村,没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死寂的、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,那雾像是有生命般缓缓搅动着,吞噬了所有的声音和光线——耳畔只剩下自己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,以及血液在耳道里奔涌的轰鸣;雾气拂过面颊,冰凉、滞重,带着陈年纸灰与腐叶堆沤的微酸气息,吸入肺腑,竟让舌尖泛起一丝铁锈般的腥甜。
平日里喧闹的鸡犬之声,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。
村口那棵大榕树下,张老头佝偻着背,正拿着一把破扫帚,一下,一下,对着空无一物的地面,机械地重复着扫地的动作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僵硬,像个生了锈的铁皮玩具;扫帚竹枝刮过地面,发出单调、干涩的“嚓…嚓…嚓…”声,在死寂中无限放大,如同钝刀割着神经。
而他的脚下,根本不是熟悉的黄土路。
是深不见底、翻滚着浓雾的悬崖。
他踉跄一步,想踩上熟悉的青石阶。
脚落下去,却踩进一片虚软——不是土,不是雾,是某种……没有厚度的“空”。
他蹲下,伸手探向雾中。
指尖传来刺骨寒意,可雾气却像水面,被他搅开一道涟漪,又迅速弥合。
这不是障眼法。是空间本身,在褶皱。
整个村子,在雾里错位了。
许墨死死攥着怀里那块滚烫的玉佩,灼人的痛感是他此刻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凭据。
他看着那个在悬崖边扫地的诡异身影,又看了看眼前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白雾墙,双腿抖得像筛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