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5章 把真话说成最大的谎(1/2)

“先生留步。”

拦路的手修长苍白,指节却因用力过度泛着青白,指甲盖下透出淡青血管,在正午日头下微微搏动。

许墨收回望向天际的视线,目光顺着那只手下移,落在那张年轻却写满执拗的脸上——汗珠正沿着他额角滑落,在颧骨上拖出一道细亮水痕,被阳光一照,像一道未干的泪。

裴元,翰林院新晋的“硬骨头”,听说为了考证前朝一段只有三句话的野史,敢在御书房门口跪两宿。

此刻,这根硬骨头正把许墨刚揉成一团扔在桌上的纸条重新摊开,那上面被涂抹成墨疙瘩的提纲旁,“天下太平”四个字显得格外刺眼,墨迹未干,边缘微微晕染,仿佛随时要渗出血来。

“墨客先生,或者说……前朝废太子伴读,许墨许先生。”裴元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惊扰了风,却又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,喉结上下滚动时发出细微的“咯”声;他说话时,一缕若有似无的、混着陈年松香与铁锈的冷风,悄然钻进许墨的袖口——那气息又干又涩,像舔过生锈的刀锋。

许墨挑了挑眉,没接话。

他只是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折扇,“哗”地一声抖开,扇骨震颤嗡鸣,扇起一阵带着凉意的微风,试图吹散这年轻人身上那股子咄咄逼人的热气;风掠过裴元耳际,卷起几缕汗湿的碎发,拂在许墨手背上,微痒,又微烫。

“年轻人,话本就是话本,听个乐呵就行。太较真,容易秃顶。”

“我不信!”裴元猛地上前一步,那股子书呆子的轴劲儿上来,九头牛都拉不回。

他警惕地环顾四周,随后像做贼一样,从宽大的儒衫袖袋里掏出一个布包,层层揭开——粗麻布摩擦发出沙沙的窸窣声,像蛇在枯叶上爬行;最后一层掀开时,布帛边缘蹭过断箭锈蚀的棱角,“嚓”一声轻响,刺耳得让人牙酸。

随着布帛最后一次翻动,一股阴冷的寒意陡然在喧闹的长街上炸开,虽然只有一瞬,却让许墨摇扇子的手猛地一顿——皮肤表面瞬间激起一层细栗,仿佛有冰针扎进毛孔;远处茶楼叫卖声、驴车辘辘声、孩童追逐的尖笑,全都模糊成一片嗡嗡的底噪,唯余耳中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。

那是一枚断箭。

箭头早已锈蚀得不成样子,表面布满暗红色的斑驳,像是被某种强酸反复腐蚀过;可就在这片混沌锈色深处,几道螺旋状的暗纹正随呼吸明灭——不是幻觉,是许墨亲眼所见:那纹路微微起伏,如活物吞吐,每一次明灭,都牵动他太阳穴突突跳动。

但在许墨眼里,那哪是什么铁锈?

那是当年祝九鸦以骨为弓,射杀鬼将时崩断的残箭,上面暗红色的纹路还在像活物呼吸一样微微起伏!

这玩意儿怎么会在他手里?

许墨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,视野边缘泛起一圈灰白,像烛火将熄前的最后颤动。

视线一偏,他心头猛地咯噔一下——裴元握着断箭的那只手,指尖已经开始发黑,几缕细如发丝的黑气正顺着他的指甲盖往肉里钻,手背上的血管凸起,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紫色;许墨甚至能闻到那黑气蒸腾出的、类似烧焦羽毛的微腥气,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腻——那是血肉正在溃烂的前兆。

那是煞气入体。

这愣头青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拿着个什么炸弹!

若是让他把这东西带回翰林院,那帮老学究只要一上手研究,人气一冲,这断箭里残留的“噬骨”本能就会彻底苏醒。

到时候别说翰林院,整个内城都得变成活死人墓!

祝九鸦拿命换来的这三年太平,顷刻间就得喂了狗!

长街东头,刚贴出的工部告示一角被风吹得哗啦作响——《西山塌方赈灾募捐名录》上,“翰林院裴元”四字赫然在列,墨迹未干。

“这是我在西山的一处塌方古墓里挖到的。”裴元死死盯着许墨的眼睛,眼底燃烧着发现真理的狂热,“这上面的螺旋纹,跟您早期被禁的话本《凶巫传》——扉页夹着的那张旧纸条上写的‘噬骨咒’一模一样!”他说话时,舌尖抵住上颚,发出短促的“嗒”声,像叩击一枚铜钱。

周围几个路人好奇地停下脚步,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瞧;有人嚼着糖糕,甜腻的香气混着汗味飘过来,许墨却只尝到自己喉间泛起的一股苦涩,浓得化不开。

许墨看着那只即将废掉的手,脑子里瞬间转过八百个念头。

不行,这书生看着文弱,死心眼起来恐怕会当街大喊“抢劫”,到时候引来巡街的兵马司,事情闹大更没法收场。

杀人灭口?

许墨袖子里的手指动了动,又松开了——指尖残留着方才扇骨的微凉,此刻却泛起一阵麻涩,像被静电蛰了一下。

他现在是墨客,不是杀手。

再说,为了这点破事杀个无辜的好官,回头若是能在地下见到祝九鸦,怕是要被她笑话死。

既然不能硬来,那就把水搅浑。

“哈哈哈哈——!”

许墨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,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花都飚了出来;笑声撞在两侧青砖墙上,反弹出空洞的回响,惊起屋檐上两只灰雀,“扑棱棱”飞走,翅尖掠过耳际,带起一阵微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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