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那是给孩子讲的睡前故事(1/2)
意识被从那片无尽的纯白中狠狠抛出,砸回躯壳的瞬间,许墨猛地抽了一口冷气。
那口气又冷又湿,带着凌晨时分山间特有的、青草被露水浸透后碾碎的腥甜,还有一点点泥土翻开的土腥味。
它像一把冰凉的锥子,狠狠扎进他灼痛的肺里,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每一次咳嗽,都扯得胸口火辣辣地疼,仿佛五脏六腑都被人掏出来用砂纸打磨过一遍。
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,像一只被踩了的虾米。
第一个恢复的是触觉。
身下是坚硬、凹凸不平的地面,粗粝的石子和断掉的草根隔着单薄的衣料,硌得他背脊生疼。
指尖触到一片湿滑的冰凉,是覆着晨露的青苔,黏腻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。
然后是听觉。
耳朵里那贯穿天地的轰鸣和撕裂声消失了,取而代 ??????的,是风。
风穿过树梢,发出“呼啦——呼啦——”的、温柔而绵长的声响。
远处,似乎有几声模糊的狗叫,短促,又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腔调,紧接着,是一个男人粗着嗓子的叫骂声,隔着山谷,听得不甚真切。
“哪个杀千刀的又把俺家笼子扒拉开了!大黄!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,给老子滚回来!”
是张老头的声音。
许墨的眼皮颤了颤,挣扎着睁开了眼。
没有尸山血海,没有通天骨坛,也没有那燃着业火、跨越千年的回眸。
晨光熹微,天边是一抹柔和的鱼肚白,混着几缕淡金色的霞光,像一幅没调开的水彩画。
巨大的无字碑就静静立在他身旁,还是那副爬满了青苔、被岁月盘出包浆的老实模样,碑体在晨曦中泛着冷硬的青灰色,像村里任何一块随处可见的山石。
一切都和他第一次见到它时,一模一样。
他撑着地面,摇摇晃晃地坐起来,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浆糊,嗡嗡作响。
他茫然地环顾四周,看到了缩在他身边,睡得正香的阿秀。
小姑娘侧躺在草地上,小脸红扑扑的,呼吸均匀而绵长,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。
她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,安详得像一幅画。
许墨的心跳,在这一刻,诡异地平稳了下来。
他低头,看向自己的胸口。
那块灼烧了他一路、几乎要把他灵魂都烙穿的玉佩,不见了。
不,不是不见了。
在他和阿秀之间的草地上,铺着一层薄薄的、细腻的灰白色粉末。
晨风一吹,那些粉末便打着旋儿,像一群无声的、疲惫的蝴蝶,纷纷扬扬地散向空中,融入了清晨的薄雾里,再也寻不到一丝踪迹。
许墨伸出手,下意识地想去抓住那些粉末。
指尖只捞到了一捧冰凉的、湿润的空气。
昨夜的一切,那仿佛能吞噬整个村子的浓雾,那在悬崖边扫地的诡异身影,那撕裂灵魂的剧痛和祝九鸦最后的血色笑容……就像一场荒诞离奇的噩梦。
可手心残留的、被玉佩边缘割开的细小伤口,还在隐隐作痛。
胸口被灼伤的皮肤,也传来一阵阵后知后觉的刺痒。
那不是梦。
许墨死死地盯着那块沉默的石碑。
他终于懂了。
祝九鸦最后那个口型——忘了我。
她要的,从来不是被后世铭记,不是被立传作序,更不是被他这样的考据狂从故纸堆里刨出来,顶礼膜拜。
她要的是被遗忘。
彻彻底底的,干干净净的,从所有人的记忆里,从史书的每一个字里,被抹除。
因为她的名字,她的存在,本身就是一道钥匙,一道禁忌的开关。
一旦世人记起“噬骨巫”,记起那禁忌的力量,与之伴随的恐惧、贪婪、窥伺……所有被她亲手埋葬的诡异,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野狗一样,重新从坟墓里爬出来。
她用自己的魂飞魄散,换来的不是什么功德圆满的飞升,而是给这套运转了千年的“天地灵异预警系统”,来了一次终极的、物理层面的格式化。
她把自己,连同那个疯狂的时代,一起删除了。
她要的不是万世流芳。
她要的,是这人间,再也用不着她。
神明最好的结局,就是失业。
许墨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。
那眼泪是滚烫的,砸在手背上,混着清晨的露水,冰火两重天。
他没有哭出声,只是肩膀在无声地剧烈耸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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