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 只有死人才守得住秘密(2/2)
他把醒木往桌上一放,身后的伙计便将今天新写的牌子挂了出去。
台下瞬间就炸了锅。
“嘿!墨客先生,挂错牌子了吧?今儿不是该讲凶巫血战鬼王了吗?”
“就是!《风流寡妇》?什么玩意儿!老子裤子都脱了……呸,老子瓜子都备好了,你就给我听这个?”
“退钱!退钱!”
叫嚷声此起彼伏,混着瓜子壳磕碰的脆响、茶碗磕桌的叮当、还有后排汉子拍大腿的“啪啪”声,嗡嗡一片。
许墨不慌不忙,端起茶碗呷了一口,然后把惊堂木“啪”地一拍,力道之大,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一下,碗盖“咔哒”弹开,溅出几点褐色水星。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他清了清嗓子,露出一副极其市侩的、肉疼的表情,摊开手苦笑道:“各位爷,各位老板,实在是对不住。不是我不想讲,是上头不让啊!”
他伸手指了指天花板,压低声音,做贼似的说:“那《大巫传》,说是涉嫌影射朝政,血腥暴力,有伤风化,给禁了!再讲,我这吃饭的家伙就得让人砸了。我也是没办法,混口饭吃嘛。这《风流寡妇》虽然俗了点,但胜在安全,下饭!”
这话一出,台下骂声小了大半,转为一片叹息,夹杂着几声无奈的咂嘴。
躲在角落里的裴元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他昨晚回去把所有相关的典籍都翻烂了,发现“醋泡猪血做旧法”在古玩行里确实是一门手艺,虽然不登大雅之堂,但理论上可行。
可他总觉得不对劲,许墨昨天抢走断箭时那股子利落劲儿,还有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杀气,绝不是一个普通说书人该有的。
现在,这姓许的突然改讲这种艳俗故事,还拿官府当幌子,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!
裴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炭笔本,这玩意儿在满是嗑瓜子听书的人群里,显得格外不合时宜;炭条在纸上划动时发出极细的“沙沙”声,像蚕食桑叶。
他翻开新的一页,准备把许墨接下来讲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。
他就不信,这么大的谎,能圆得天衣无缝。
大俗即大雅,说不定这荒唐故事里,就藏着他要找的密码。
许墨的眼角余光,早就瞥见了那个较真的身影。
他心里暗叹一声:真是块茅坑里的石头,又臭又硬。
也罢,既然你要听,那我就专门讲给你听。
“话说城西有个俏寡妇,那叫一个水灵……”许墨摇着扇子,眉飞色舞地开了口,“偏偏她家隔壁,住了个叫裴大头的迂腐书生,读了几本书,就整天把‘子曰’挂嘴上,看见寡妇门口晾个肚兜,都能脸红上半天,回去写八百字的道德文章批判一番……”
他把裴元的相貌、神态、那股子轴劲儿,添油加醋地描绘得活灵活现;扇骨敲击掌心的“嗒嗒”声,像在打节拍。
台下的听众们一边听,一边忍不住往角落里那个正襟危坐、奋笔疾书的年轻人身上瞟,发出一阵阵压抑不住的窃笑,窸窸窣窣,如同春蚕食叶。
裴元的脸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从白到红,再到紫,额角青筋微微跳动。
“……这裴大头,说是读书人,心里却龌龊得很。一天夜里,他偷偷摸摸爬上墙头,想偷看俏寡妇洗澡,结果脚下一滑……”
许墨故意一顿,卖了个关子;窗外忽有野猫凄厉叫了一声,划破空气。
“怎么样?摔死了?”有人急着问。
“摔死?那多便宜他!”许墨一拍桌子,满脸幸灾乐祸,“他一脚踩空,‘噗通’一声,头朝下栽进了寡妇家院子里的——茅!坑!里!活活淹死了!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——!”
满堂哄然大笑,笑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;梁上积尘簌簌落下,落在前排听众的瓜子壳堆里。
裴元气得浑身发抖,双目赤红,手里的炭笔被他“咔吧”一声,硬生生捏成了两截;断口处露出灰白木芯,炭粉簌簌掉在膝头。
这简直是奇耻大辱!
就在他霍然起身,准备冲上台跟这无耻文人拼命时,台上的许墨却突然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神秘兮兮。
“各位别光顾着笑啊,奇就奇在这。官府来人把裴大头从茅坑里捞出来的时候,发现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块骨头!一块从粪坑里捞出来的、晶莹剔透、还散发着异香的骨头!”
满场的笑声戛然而止;空气骤然凝滞,只剩几声未咽下的咳嗽。
裴元准备前冲的脚步,也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许墨的目光穿过人群,幽幽地落在他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。
“——那枚被靖夜司密档列为‘禁忌核心’、绘有七道蚀骨纹的‘至尊骨’!
‘至尊骨’这三个字,像一道惊雷,直直劈进裴元的脑海里。”
荒谬。
下流。
可“至尊骨”这三个字,像一道惊雷,直直劈进裴元的脑海里。
那是祝九鸦传说中,一切力量的核心。
他……他竟敢把这等神圣之物,安插在一个淹死的偷窥狂身上,还说它出自……茅坑?
许墨看着裴元那副见了鬼的表情,心里冷笑一声,端起茶碗,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;热气氤氲,模糊了他眼底的寒光。
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