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7章 把神明踩进泥潭里(1/2)

许墨没搭理裴元那声颤抖的质问,只是将折扇随手插在后领子里,大摇大摆地跨进了德云楼的门槛——**木门槛被他靴底蹭出两道浅灰印子,还沾着昨夜未干的雨水腥气。

裴元咬了咬牙,抱着那堆“铁证”,像个要去刑场救人的愣头青,一头扎进了这满是瓜子皮和浑浊茶香的声浪里——**瓜子壳在鞋底下噼啪碎裂,混着陈年茶叶发酵的微酸与汗味蒸腾的潮热,直往鼻腔里钻**。

台上的许墨,已经换了一副面孔。

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,袖口磨出了毛边,**指尖拂过布料时能感到棉线打结的微刺感**;手里那块惊堂木被他盘得油光锃亮,**一敲下去,震得桌角积灰簌簌跳动,余音嗡嗡地在耳道里打转**。

他把脚往板凳上一踩,身子前倾,那双原本清冷的桃花眼里,此刻盛满了市井的油滑与猥琐,像极了那个为了几文赏钱就能把祖宗十八代编成荤段子的江湖骗子——**眼尾一道没擦净的胭脂红,在灯下泛着油腻的微光**。

“列位,咱接着说那‘至尊骨’。”许墨嘿嘿一笑,指甲盖刮着桌面,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——**那声音尖利得像锈刀划过青砖,听得人后槽牙发酸**,“都说那玩意儿能通天彻地,那是那帮写书的瞎吹!实际上呢?那是祝九鸦在乱葬岗捡的一根这就是猪大腿骨,那上面的花纹也不是啥咒语,那是被野狗啃出来的牙印!”

台下哄堂大笑,几个闲汉甚至笑得把茶水喷到了前桌人的后脑勺上——**热茶溅在脖颈上,又烫又黏,那人一边骂一边伸手去抹,指尖带起一层薄薄的茶渍油光**。

“那后来呢?不是说她用这骨头招来了鬼兵吗?”有人起哄。

“鬼兵?屁!”许墨把脸皱成一团菊花,**鼻翼翕张,呼出的气息裹着薄荷糖的凉味与隔夜酒气**,“那是她事先雇的一帮叫花子,脸上抹了锅底灰,在坟头蹦迪呢!那叫什么?那叫大型沉浸式实景演出,那是为了骗朝廷的拨款!”

空气里那种原本紧绷的、对未知的敬畏感,就像是被戳破的猪尿泡,正在这一声声放肆的嘲笑中迅速干瘪——**笑声撞在斑驳的梁柱间,嗡嗡回荡,连悬在梁上的蛛网都跟着微微震颤**。

许墨眯着眼,视线穿过沸腾的人群,敏锐地捕捉到窗外那层笼罩在京城上空、只有感知敏锐者才能察觉的淡灰色阴霾,正在一点点变淡,消散——**那灰雾边缘泛着铅色冷光,退去时竟有细微的“嘶嘶”声,仿佛冰面开裂**。

恐惧源于未知,而荒诞是祛魅最好的猛药。

只要把神明拉下神坛,踩进泥里,再泼上一盆脏水,就没有人会再去祈求那危险的力量。

就在这时,角落里突然暴起一声怒吼,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——**声波炸开的瞬间,桌上浮尘猛地一跳,连窗纸都跟着嗡鸣**。

“一派胡言!简直是一派胡言!”

裴元霍然起身,动作大得带翻了身前的茶碗,褐色的茶汤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淌下来,打湿了他那双千层底布鞋——**温热的茶水渗进粗麻袜里,又潮又沉,脚趾蜷缩时能感到布料吸饱水后的滞涩**。

他双目赤红,手里死死攥着那卷泛黄的残页,浑身都在发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气,因为信仰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剧痛——**指节捏得发白,纸页边缘已被汗浸软,微微卷曲,散发出旧墨与霉斑混合的苦涩气息**。

全场瞬间死寂,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——**连吊扇停摆的“咔哒”声都清晰可闻,喉结滚动的咕噜声此起彼伏**。

“这是我在黑市花了百金买到的《靖夜司旧档·残卷》!”裴元高举着那张脆得仿佛一碰就碎的黄纸,声音嘶哑而激昂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:‘天启三年,凶巫祝九鸦,于断魂谷以自身肋骨为剑,引九天雷火,斩孽龙于野,血染红河三日不绝!’这是先烈以此身护佑苍生的铁证!你怎么敢……你怎么敢把这说成是骗局!”

他念诵那段文字时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栗——**尾音发颤,震得纸页微微抖动,墨字在昏光下泛出幽暗的紫褐反光**。

那古奥的文辞仿佛自带一股苍凉的肃杀之气,瞬间压过了茶楼里的嬉笑怒骂——**空气骤然变凉,连烛火都矮了半寸,灯芯“噼啪”爆开一朵细小的火星**。

听众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、对那个传奇时代的敬畏,又开始在眼底死灰复燃——**有人下意识摸向自己左胸,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幼时听老人讲这段故事时的心跳余震**。

窗外那原本消散的阴霾,竟隐隐有了重新聚拢的趋势——**灰雾边缘重新泛起毛玻璃般的朦胧,远处屋檐滴水声忽然变得异常清晰,嗒…嗒…嗒…像倒计时**。

不好。

这书呆子手里的东西是真的,上面还残留着当年战场的余威。

许墨眼底闪过一丝冷厉,面上却瞬间换了一副更加欠揍的表情。

他也不恼,反倒是从讲桌底下的破箱子里,慢条斯理地摸出一把白惨惨、寒光凛凛的“骨剑”。

那剑身通体惨白,边缘甚至还带着几分半透明的质感,看起来锋利无匹,透着一股子阴森森的邪气——**剑刃离手三寸,皮肤便泛起细小的鸡皮疙瘩,仿佛有冷风贴着汗毛游走**。

“哟,裴大人,您那破纸片子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。”许墨嗤笑一声,把那“骨剑”在手里挽了个漂亮的剑花,破空声“呼呼”作响——**剑锋撕裂空气的锐响刺得耳膜发胀,连鬓角汗毛都随之倒伏**,“您说的是这玩意儿吧?‘斩龙剑’?我也有一把,还是昨儿刚出土的,热乎着呢。”

裴元愣住了,那剑……那剑上的纹路,竟然跟残卷里描述的一模一样!

还没等裴元反应过来,许墨突然把嘴一张,喉咙里发出“咕噜”一声,仰起头,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那把长达两尺的“骨剑”,硬生生地插进了自己的喉咙里!

“啊——!”台下不少女眷吓得捂住了眼睛——**指甲掐进掌心的刺痛、睫毛剧烈颤动的痒意、喉间涌上的铁锈味,全被这声尖叫裹挟着炸开**。

只见许墨喉结滚动,整把剑瞬间没入,随后他又一挺胸,“呕”地一声,又把剑完整地吐了出来,上面还挂着亮晶晶的唾液——**唾液拉出细丝,在灯下泛着珍珠母贝似的微光,带着淡淡的麦芽甜香**。

“看见没?江湖戏法,吞剑术!”许墨拿着那把刚从嘴里出来的剑,甚至还在袖子上擦了擦,一脸不屑,“这就是个道具!还斩龙?这玩意儿连切豆腐都费劲!”

说着,他双手握住剑身两端,稍一用力——

那看起来坚不可摧的“至尊骨剑”,竟然像一根面条一样,被他轻轻松松地折成了一个九十度的直角,然后又慢悠悠地弹了回来——**弯折时发出类似湿竹片拗断的闷响,回弹的瞬间,剑身微微发热,像刚出锅的面食**。

“软的?”

“这……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兵?”

台下刚升起的那点敬畏心,瞬间被这滑稽的一幕击得粉碎。

“接好了您呐!”许墨手腕一抖,那把剑直接飞向了前排的一个彪形大汉。

大汉下意识伸手一接,入手温热、软糯,指头稍微一用力,甚至能在上面按出一个坑——**那触感绵密微弹,像按进刚揉好的老面团,指尖还沾上一点微黏的、带着酵母微酸的湿气**。

他一脸懵逼地捏了捏,茫然地看向四周:“这……这是啥玩意儿?咋跟俺娘蒸的大馒头一个手感?”

“噗——”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
紧接着,爆笑声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淹没了整个茶楼——**笑声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落下,混着茶香、汗味与面团微甜的暖香,在空气里翻滚**。

“哈哈哈哈!馒头做的神剑!”

“笑死我了,裴大人拿个馒头当圣物,还要百金?”

裴元整个人如遭雷击,脸色惨白如纸。

他不信,他不信自己苦苦追寻的历史真相,竟然是如此荒唐的笑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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