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章 雪夜里的讨债鬼(2/2)
“我说不给!”许墨大吼一声,声音因为恐惧而破了音,听起来有些滑稽,却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,“容玄!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!心魔深种,神魂不稳!若是把这戒指给了你,你会做什么?你会把它当个念想供着吗?不!你会疯!你会想尽一切办法用禁术招魂,你想逆转生死!”
许墨死死捂着胸口,像是在守护这世间最后的防线。
他喘着粗气,字字诛心:
“她用命换来的太平,你要亲手毁了吗?若是她还在,看到你为了一个死物,为了你自己那点私心,拉着这满城百姓、拉着她拼死护下的苍生陪葬……”
许墨红着眼,死死盯着那个随时可能暴走的男人,吼出了最后一句:
“容玄,你觉得她会原谅你吗?!”
“轰——!”
一股恐怖的气劲以容玄为中心轰然炸开。
许墨像个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掀飞出去,重重砸在身后的雪堆里,摔得七荤八素,满嘴都是铁锈般的血腥味——那味道浓烈得发甜,舌根泛起金属腥气,牙齿缝里塞满了冰碴与雪沫。
完了。要死了。
许墨绝望地闭上眼,等待着那足以粉碎他头骨的一击。
然而,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降临。
风,似乎停了。
许墨颤巍巍地睁开眼。
只见容玄僵立在原地,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。
他那双赤红的眸子里,疯狂与煞气正在剧烈地翻涌、挣扎,最后,慢慢地,化作一片死寂的灰败。
那句话,戳中了他的死穴。
那是他无论疯成什么样,都不敢触碰的底线。
良久。
容玄颓然垂下手,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,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“……你说得对。”
声音极轻,瞬间被风雪吞没。
他没有再看许墨一眼,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块东西,随手一抛。
“啪嗒。”
那东西落在许墨脚边的雪地上,砸出一个小小的凹坑——寒气顺着雪粒缝隙直往上钻,激得他脚踝一阵刺麻。
是一块断裂的、黑沉沉的玄铁令牌。
上面刻着的“靖夜”二字,已经被一道狰狞的裂痕贯穿。
那是靖夜司指挥使的令牌,是这天下玄门权力的巅峰,如今却像块破石头一样被遗弃在荒野。
就在此刻,远处京城方向,三声沉闷如心跳的“咚…咚…咚…”穿透风雪传来——那是护城大阵的镇地铜钟,本该百年不响,今夜却裂了第一道纹。
“既然你要守着她的名,那就连我也一起守着吧。”
容玄转过身,迈步走向风雪深处。
奇怪的是,他每走一步,身形就淡去一分。
不是因为风雪遮挡,而是他的存在感正在主动从这个现世中剥离、消散——许墨袖口内侧,一道早已结痂的旧疤微微发烫——那是三年前靖夜司地宫崩塌时,一块飞溅的镇魔锁残片烙下的印记。
“那下面……还缺一把锁。”
那声音飘渺得如同幻觉。
许墨哆哆嗦嗦地从雪坑里爬出来,捡起那块冰冷刺骨的令牌。
指尖触碰的瞬间,他感觉到了一股从未见过的、强大而决绝的禁制之力——那是容玄将自己作为最后的祭品,去镇守地底那道裂隙的证明。
他要把自己,活生生地炼成一道门。
从此,世间再无容指挥使。
只有那地底深处,一个永不超生的守门人。
许墨握着那块断牌,望着那早已空无一人的风雪尽头,眼泪忽然就下来了。
他抹了一把脸,混着雪水和鼻涕,骂了一句:
“妈的,一个个都是疯子……就留老子一个正常人受罪。”
他裹紧了破棉袄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。
京城的灯火在远处若隐若现,像是另一个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