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章 雪夜里的讨债鬼(1/2)

那轮廓并非死物,而是一道名为“绝望”的活体路障。

许墨眯起眼,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,看清了对方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官袍。

料子是只有皇室内造才用的“云锦”,在雪光下泛着幽沉的靛青底色,经纬间浮出细密如呼吸的暗银光泽;上面用暗银丝线绣着的,不是寓意吉祥的云鹤,而是早已随那个部门一同被废除、被列为禁忌的图案——靖夜司的“镇魔锁”。

那锁纹扭曲盘绕,边缘泛着锈蚀般的褐红晕,仿佛刚从凝固的血痂里拓印出来。

那是容玄。

那个传说中闭关不出、把自己活成了神龛里泥塑木雕的前任指挥使。

许墨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,连牙根都在发酸——那不是风雪灌进衣领的刺骨,而是某种更沉、更钝的寒意,像冻透的铁钎缓缓楔入脊髓。

这尊瘟神怎么出来了?

诡异的是,漫天大雪如鹅毛般坠落,却在容玄头顶三尺处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透明罩子,悄无声息地滑向四周;雪片擦过那无形屏障时,竟发出极细微的“嘶……”声,如同沸水滴入寒潭,转瞬蒸腾为一缕缕惨白雾气。

他脚下的雪地干干净净,露出发黑的冻土,甚至还冒着一丝仿佛被高温烘烤过的热气——那热气带着焦糊的硫磺味,混在清冽雪气里,呛得许墨喉头一阵发紧。

这种“万法不侵”的手段,若是放在以前,许墨高低得在茶馆里吹上一段“容指挥使气冲斗牛”。

但此刻,他只觉得恐怖。

那不是凡人该有的气场,那是只有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,才能自带的、连天地寒气都嫌弃的凶煞。

“一身坟土气,满袖祭酒味。”

容玄没有回头。

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,沙哑、干涩,带着一种很久没说过话的滞涩感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铁渣子;那声波撞在许墨耳膜上,竟震得他左耳深处嗡嗡作响,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鼓膜上刮擦。

“你去见她了?”

简单五个字,不是疑问,是审判。

许墨心脏猛地停跳半拍,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卡住——那手掌冰凉黏腻,带着陈年棺木的潮腐气息。

他明明用了最好的辟邪符去味,还在酒肆里滚了一圈,甚至特意挑了风雪最大的时候……这人的鼻子是属狗的吗?

还是说,任何关于“她”的蛛丝马迹,都能精准地触动这疯子的神经?

这时候撒谎,等于找死。

“咳……”许墨干笑一声,试图让僵硬的面部肌肉挤出一丝圆滑的弧度,但这笑容在寒风中显得比哭还难看,“容大人说笑了,小的也就是……也就是去给那些无主孤魂送点温暖。大雪天的,怪冷清的,总得有人去敬杯酒,您说是吧?”

“孤魂?”

容玄终于动了。

他缓缓转过身。

借着雪光看清那张脸的瞬间,许墨倒吸一口凉气,脚底发软,差点一屁股坐在雪坑里。

记忆中那个清冷如谪仙、高不可攀的容指挥使不见了。

此刻站在他面前的,是一个形容枯槁的修罗。

那双曾经淡漠的凤眼,如今布满了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血丝,眼眶深陷,眼底翻涌着的不再是理智,而是一种压抑到了极致、随时可能崩塌的疯狂与戾气——许墨瞳孔骤缩——那深陷的眼窝里,竟凝着两粒细小的、暗金色的沙砾,正随着他眼珠的转动,缓缓渗出猩红血丝。

比许墨话本里最凶的厉鬼,还要恐怖三分。

“拿来。”

容玄伸出一只手,掌心向上。

那只手苍白得几乎透明,指尖还在微微颤抖,仿佛在极力克制着某种想要撕碎一切的冲动;皮肤下隐约可见青黑脉络如毒藤缠绕,指尖拂过空气时,竟带起一丝微弱的灼痛感,像被烧红的银针尖扫过。

许墨下意识地捂住胸口。

那里,隔着厚厚的棉衣,那枚骨戒正散发着一种只有他能感觉到的温热——那热度并不熨帖,反而像一块刚从地火口取出的烙铁,烫得他皮肉隐隐抽搐。

“容大人……要什么?”许墨还在装傻,背后的冷汗已经把里衣湿透了,黏糊糊地贴在脊梁沟上,又冷又痒,汗珠顺着尾椎骨一路滑下,激起一片鸡皮疙瘩。

“那是她的骨,她的血。”容玄盯着许墨的胸口,目光如刀,似乎能直接剖开他的皮肉,“你一介凡人,命格轻贱,压不住这东西上的因果。留着它,今晚你就会横死街头,魂飞魄散。”

“给我。”容玄向前踏了一步,周身的空气发出“嗡”的一声低鸣,许墨只觉得耳膜剧痛,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敲了一记闷棍;同时鼻腔里猛地灌入一股浓烈铁锈味,仿佛自己正站在刚斩断百颗头颅的刑台边。

若是平时,许墨这个惜命如金的市井滑头早就跪地献宝了。

可今晚,这只怕死的鹌鹑,却不知从哪儿借来了胆子。

他没有退,反而挺直了那被生活压弯的脊梁。

“不给。”

许墨咬着牙,这两个字吐出来,像是用尽了他半辈子的力气。

容玄的眼神骤然一冷,周围的风雪瞬间停滞,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——风声、雪落声、甚至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,全都消失了,世界变成一张绷紧到极致的哑默鼓面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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