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枯井底下没有鬼,只有债(2/2)

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。

风雪声消失了,腥臭味也淡了;【脚下积雪的寒意正一寸寸抽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悬浮般的失重感,连睫毛都仿佛凝滞在半空】。

许墨只觉得眼前一花,再定睛时,竟看到了一段灰蒙蒙的幻象。

那是……十年前的这口枯井。

井底没有水,只有淤泥和枯骨。

一个瘦小得像只野猫的女孩正蜷缩在角落里,她看起来不过七八岁,衣衫褴褛,满脸污泥,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
那是年幼的祝九鸦。

幻象中的她,正拿着一块尖锐的石头,面无表情地划破自己的手腕。

鲜血滴落,她没有呼痛,反而用沾血的指骨在井壁上飞快地刻画着什么。

随着最后一笔落下,井壁深处的泥土剥落,露出了一行早已被岁月侵蚀的古老谶语。

那不是祝九鸦写的,那是这口井自建成之初就藏着的秘密。

许墨瞪大了眼,借着魂灯的幽光,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那行如蛇虫扭曲的篆文:

“九鸦衔骨归,帝骨饲神来。”

“轰”的一声,许墨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。

帝骨饲神!

什么天灾,什么地脉异动,全他妈是假的!

这根本就是皇室延续了千年的阴谋!

所谓的“救世仪式”,根本不是为了镇压古神,而是为了“饲养”。

祝氏一族的血是引子,而皇室历代先祖那用秘药炮制过的“帝骨”,才是真正用来唤醒古神的“饲料”!

祝九鸦当年一定是看穿了这一点。

她之所以成为所谓的“异端”,是因为她想毁掉这个“饲养场”,而她自己的骨头,就是唯一能克制“帝骨”、烧断这罪恶仪式的烈火。

“看懂了吗?”

容玄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这天下最大的邪祟,不在井里,在朝堂,在陵寝。”

幻象渐渐消散,许墨一屁股瘫坐在雪地上,冷汗湿透了重衫;【雪粒钻进后领,刺得脊椎一激灵,而掌心按在积雪里,却只觉一片虚浮,仿佛身下不是实地,而是薄冰覆盖的深渊】。

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容玄死都要拿这枚戒指。

那不是念想。

那是火种。

只要有人盗取了皇陵里的“帝骨”试图重启仪式,这枚蕴含祝九鸦意志的骨戒,就是这世间唯一能将其焚毁的武器。

“他们既然敢抓孩子,就说明‘帝骨’已经出土了。”许墨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,眼神里的怯懦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般的狠厉,“那东西现在肯定不在庙里,这种要命的玩意儿,只有放在祖宗眼皮子底下才安心。”

容玄手中的魂灯“噗”地熄灭,他身形晃了晃,勉强站稳,目光投向了城北那片隐没在夜色中的连绵山影。

那是皇陵的方向。

“走。”许墨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雪,“去扒那帮老鬼的棺材板。”

风雪更大了,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,只留下那口被翻弄过的枯井,像一只不知餍足的巨口,沉默地等待着下一轮的投喂。

而在皇陵最深处的那座偏殿里,长明灯幽暗,一具并未封死的黑楠木棺椁静静躺在石台上,里面隐约透出一丝不同寻常的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