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6章 说书人不说谎,但会藏话(1/2)
那行囊里没什么稀罕物,只有一件浆洗得发白的长衫,【袖口磨出了毛边,露出底下灰黄的里衬线头;衣襟第二颗盘扣缺了一角,断口参差,像被牙咬过】,和一块被盘得油光锃亮的惊堂木。
【木纹早已被汗渍与指腹油脂浸透,泛着琥珀色的幽光,凑近能闻到一丝陈年桐油混着人体皮脂的微腥甜气】。
许墨的手指在惊堂木的纹理上摩挲了两下,指腹传来那种熟悉的、带着点温润油脂的触感。
【指尖划过凹陷的“寿”字暗刻,边缘已被磨得圆钝,却仍能刮起一层极细的木粉,簌簌落在他指甲盖上,泛着淡黄】。
他咧嘴一笑,像是自嘲,又像是给自己打气。
日子还得过,债还得还,哪怕是为了那个已经把自己烧成灰的疯婆娘,这出戏也得接着唱下去。
次日,听雨斋的门板一卸,那股子陈茶梗子混着瓜子皮的馊味还没散尽,【还裹着昨夜未扫净的桂花糖渣发酵后的微酸气,黏在舌根发腻】,台下就已经坐满了人。
【竹椅腿在青砖地上拖出刺耳的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声,有人咳嗽,痰卡在喉咙里闷响;远处街角卖糖葫芦的铜铃“叮啷”一声,脆得扎耳】。
许墨换上了那件长衫,手里的折扇“刷”地展开,扇起一阵带着墨香的微风。
【墨香是松烟墨混着劣质胶的苦涩底子,风过耳时,扇骨末端一道细小豁口刮得耳廓微微发痒】。
他没讲那些让人听不懂的“帝骨”和“裂隙”,也没提什么古神复苏的晦涩字眼。
“话说那日,皇陵之上,风雪如刀。”
许墨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股说书人特有的沧桑韵味,【尾音略带沙哑,像粗砂纸蹭过青砖;每吐一个字,喉结便沉沉一动,牵得颈侧旧疤微微绷紧】,“祝九鸦以身为祭,引天雷焚骨,只为锁住那一井的妖邪。而靖夜司容指挥使,更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,以魂为引,共赴黄泉……”
台下一片唏嘘,甚至有几个大婶已经在拿袖口抹眼泪了。
【袖口棉布粗糙,擦过眼皮时留下几道红痕;其中一人抽噎着,鼻涕吸溜声短促而清晰】。
“哼,妖言惑众!”
一声冷笑突兀地打断了这悲壮的气氛。
【声音尖利,像铁锥刮过瓷碗底,震得案上茶盏里浮沫猛地一跳】。
角落里,一个穿着青布直裰的老头站了起来,看打扮是个退下来的老吏,脸上褶子里夹着的不屑都快掉下来了,【颧骨高耸,法令纹深如刀刻,左眼因白内障蒙着层灰翳,右眼却亮得瘆人,瞳孔缩成针尖一点】,“什么以身祭天?不过是个修邪术的妖女!朝廷通缉令上写得明明白白,她那是畏罪自杀!居然把这种祸害说成英雄,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”
四周的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,不少人眼神闪烁,显然被这话勾起了心底对“巫”的恐惧。
【有人下意识攥紧裤腰带,粗麻布摩擦发出“嘶啦”轻响;还有人悄悄把怀里半块冷炊饼塞回袖袋,生怕沾上晦气】。
许墨没恼。
他甚至没放下手里的茶盏,只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,那股子劣质茉莉花茶的香精味冲得鼻头发痒。
【香精味甜得发齁,后调翻出一股子陈年纸箱受潮的霉味,舌尖泛起薄薄一层金属腥气】。
“这位老丈,”许墨笑眯眯地看着他,眼神却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,【眼白上爬着几缕血丝,映着油灯忽明忽暗,像冻湖裂开的细纹】,“您家那位上个月送去城西破庙‘祈福’的小孙子,接回来了吗?”
那老吏原本涨红的脸,像是被瞬间抽走了血色,惨白得像张白纸。
【额角青筋暴起,太阳穴突突直跳,喉结上下滚动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;汗水从鬓角渗出,沿着耳后沟壑往下淌,在青布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】。
他哆嗦着嘴唇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满堂哗然。
最近京城丢孩子的事闹得人心惶惶,谁不知道那所谓的“祈福”就是个有去无回的鬼门关?
“若是没有那个您口中的‘妖女’挡在皇陵前,烧了那帮想拿孩子炼药的杂碎的巢穴,”许墨“啪”地一声合上折扇,声音骤然拔高,震得那老吏浑身一颤,【扇骨闭合时“咔”地一响,余音嗡嗡震得人耳膜发胀;他脚边一只空茶碗被声波震得微微晃动,碗底与桌面摩擦出“滋——”的细响】,“您觉得,您现在还能在这儿跟我这儿拍桌子瞪眼,而不是在乱葬岗里刨土找尸首?”
老吏一屁股跌坐在长条凳上,失魂落魄,仿佛瞬间老了十岁。
许墨没再看他,惊堂木重重一拍,震起案角一蓬细灰。
【灰雾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翻腾,像无数微小的活物;木声沉闷厚实,余震顺着紫檀木案传到许墨掌心,震得虎口微微发麻】。
“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”
人群散去,夜色渐浓。
【门外更夫梆子声由远及近,“笃——笃——笃——”,每一下都像敲在脊椎骨节上;风从门缝钻入,带着槐树落花的微腐甜香,混着远处泔水桶的酸馊气】。
许墨关了门,脸上的笑意瞬间垮塌。
他从那个用来垫桌脚的破箱子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——《京兆异闻簿》。
这玩意儿是他吃饭的家伙,记的全是京城犄角旮旯里的隐秘。
他把油灯挑亮,灯芯爆出一点昏黄的光晕,照亮了书页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。
【灯焰“噼啪”轻爆,溅起几点火星;灯油燃烧的焦糊味混着旧纸霉味,在鼻腔里凝成一层薄薄的膜】。
“西市枯井,七户人家,主动献子。”
许墨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住,指尖用力到发白。
【指腹皮肤被纸页边缘割出一道细小血线,血珠缓慢渗出,咸腥气悄然弥漫】。
这七户人家收到的“买命钱”,不是银票,而是银锭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从其中一户人家“顺”来的银锭,放在灯下细看。
银子入手沉重冰凉,带着一股子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气息。
【金属表面沁着湿冷汗意,贴在掌心时激起一片细小疙瘩;凑近细嗅,有地窖深处铁锈与陈年尸蜡混合的钝重气味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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