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冬至不烧纸,烧规矩(2/2)
“看好了——你们跪的不是神,是自己心里那把锁!祝九鸦没死,她就活在这锁眼里!”
许墨厉喝一声,声浪撞在梁柱上嗡嗡回荡。
只见那青焰翻滚,融化的铜液并没有下沉,反而像是有了生命一般,顺着火盆的纹路流淌到地面上,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——那声音起初尖利如针刮瓷碗,继而转为沉闷的“汩汩”,仿佛活物在吞咽。
青砖地面上,焦黑的痕迹飞快蔓延,竟自行蚀刻出一行古老而诡异的巫文;每一道刻痕都泛着幽微磷火,游走如活蛇,映得众人瞳孔里也跳动着惨绿火苗。
那是祝九鸦曾教过他的,用来震慑厉鬼的“镇魂咒”。
但在许墨的改动下,它的意思变成了——
“凡念吾名者,皆为吾骨。”
百姓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?
那青火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惨绿惨绿的,皮肤泛出尸蜡般的冷光;有人腿一软,膝盖砸在青砖上的闷响混着牙齿打颤的“咯咯”声,噗通噗通跪倒一片,嘴里胡乱念叨着“大巫显灵”、“神仙饶命”,唾沫星子甩在前排人后颈上,冰凉黏腻。
他们越是恐惧,越是虔诚,地上的那行巫文就亮得越发刺眼,磷火游走加速,仿佛在汲取着这些名为“敬畏”的养分——许墨甚至听见自己耳后血管突突搏动,与巫文明灭频率隐隐共振。
许墨站在青焰后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。
没人知道,这才是祝九鸦留下的最后一道后手——“心骨共鸣阵”。
青焰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不过几息功夫,火光骤敛,只留下一地冒着青烟的焦土,焦土边缘尚有余温,踩上去“噼啪”轻爆,逸出几缕青烟;满屋子磕头如捣蒜的百姓,额头抵着地面,汗珠混着香灰在青砖上洇开深色圆斑。
入夜,雪下大了。
听雨斋里没点灯,只有火盆里余烬未灭,偶尔爆出一两点红星,映得窗纸忽明忽暗;窗外风雪呼啸,雪粒抽打窗棂,发出细密如沙的“簌簌”声。
许墨盘腿坐在地上,把手里剩下的半本《凶巫录》手稿,一页页撕下来,扔进火里;纸张卷曲、发黑,蜷缩如枯蝶,最后化为灰烬,余温舔舐指尖,带着灰烬特有的微苦暖意。
既然成了神,就不该再有被人评头论足的故事。
神秘,才是最大的威慑。
一张巴掌大的残页从火舌边滑落,那是他昨夜刚写好的结局草稿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若有人问结局,便说他们赢了。”
许墨捡起那张纸,借着微弱的红光看了半晌;火光跃动,将他睫毛的影子投在纸面上,微微颤抖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秃笔,在舌尖润了润,在那行字后面又添了一句:
“赢在没人再需要英雄。”
随后,他手一松,纸片飘入余烬,瞬间被吞噬,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腾。
窗外,长街寂静,大雪无声;雪片坠地时“噗”地轻响,积雪压弯枯枝的“咔嚓”微音,全被厚重的静默吞没。
街角的阴影里,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高大身影驻足良久。
雪花落在他肩头,还没积起就化作了水汽,仿佛他整个人都是一团炙热的火炉;蒸腾的热气扭曲了身后灯笼的光晕,拉出晃动的、熔金般的残影。
他看着书肆里那个对着火盆发呆的年轻说书人,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,随后转身,步入风雪深处;靴底踏碎薄冰的“咔嚓”声,是这方天地里最后一点人间声响。
许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猛地抬头看向空荡荡的街道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两行正在被大雪迅速覆盖的脚印;雪粒落在脚印边缘,发出细微的“簌簌”声,像时间在悄悄抹除证据。
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——那里已经没有了那枚会咬人的骨戒,但在这一刻,他分明感觉到了一阵温热有力的跳动,不像心跳,倒像是某种遥远的共鸣;那搏动透过皮肉,震得指尖微微发麻。
“走了啊。”
许墨轻声嘟囔了一句,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有些落寞,“走了也好。”
真正的封印从来不在地底,而在千万人不再恐惧黑夜的心中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走到门口,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大雪;雪片扑在脸上,凉而柔,瞬即融化,留下微湿的印痕。
这雪下得太急,太厚,像是要掩盖世间所有的痕迹。
但许墨知道,有些东西是盖不住的。
比如这雪层底下正在悄悄返青的麦苗,比如人心底那颗刚刚被种下的种子。
“明儿个冬至,按照老理儿,该吃饺子不冻耳朵。”
许墨眯起眼睛,看着远处皇宫方向隐隐透出的红光,那是连夜赶工布置祭天大典的灯火,“不过今年的冬至,怕是有些人要吃不下饭喽。”
风雪中,一只漆黑的乌鸦悄无声息地落在听雨斋的屋檐上,眼珠转动,映出一抹诡异的红光——那红光并非来自皇宫,而是自它瞳孔深处幽幽燃起,如两粒凝固的炭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