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铜钱压骨,风雪封喉(2/2)
入夜后的城西义庄,阴气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看守义庄的老头早就不知道躲哪喝酒去了,几口棺材孤零零地摆在堂屋里,上面落满了灰——**灰厚得能写字,指尖划过棺盖,簌簌落下,扬起一股陈年桐油、樟脑与朽木混合的闷浊气息,吸一口,喉咙发紧,舌根泛起土腥的苦味**。
祝九鸦没点灯,她嫌亮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盏只有拇指大小的骨质油灯。
灯油是深褐色的,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——那是用陈年尸油熬的。
“嗤。”
火苗窜起,不是寻常的暖黄,而是惨淡的碧绿——**那绿光毫无温度,照在人脸上,皮肤泛出死鱼肚般的青白;火苗摇曳时,发出极低的“咝咝”声,像无数细小的毒虫在同时啃噬骨头**。
在这诡异的绿光照耀下,原本平整的青砖地面上,竟缓缓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暗红色纹路。
那是血渗进砖缝里经年累月留下的痕迹,平时看不见,只有在这尸油灯下才会显形。
祝九鸦面无表情地挽起袖子,露出那截皓白如雪的手腕。
没有丝毫犹豫,指甲在腕脉上一划。
血珠涌出,不是鲜红,而是带着点暗沉的紫——**血滴悬垂欲坠时,泛着一层油亮的、近乎沥青的光泽;落在青砖上,“嗒”的一声闷响,像熟透的梅子砸在泥地里,随即洇开一小片粘稠的、带着铁腥与微腐甜味的暗斑**。
她将手腕悬在那些血纹上方,任由鲜血滴落。
“嗒、嗒、嗒。”
血滴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义庄里回荡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。
随着鲜血的融入,地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,开始疯狂蠕动、扭曲,最终汇聚成一幅动态的画面——
那是一片冰封的湖面。
十二个黑衣蒙面人正围成一圈,手里拎着十二个还在蹬腿挣扎的麻袋。
麻袋里传来闷闷的哭声,听着像是被堵住了嘴的孩子——**那哭声被厚布与麻绳层层裹住,变成一种沉闷的“呜…呜…”声,像溺水者在冰层下最后的鼓泡,每一声都牵得耳膜隐隐发胀**。
而在湖心,冰面早已被凿开一个大洞。
黑漆漆的洞口像只怪兽的巨口,里面浮着半截森白的骨头。
那骨头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金色的符文,每一个字都是当朝皇帝的名讳!
那是帝骨!
用活人血祭帝骨,这是在强行借国运续命!
祝九鸦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,喉头一甜,“哇”地吐出一大口黑血。
“噬心观”的反噬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。
五脏六腑像被放在石磨里碾过一样,眼前阵阵发黑,耳边全是尖锐的耳鸣声——**那耳鸣不是嗡鸣,而是高频的“滋——”,像烧红的铁钎捅进耳道,刮擦着鼓膜,连带太阳穴突突跳动,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后槽牙发酸**。
就在这时,画面一闪。
她在那个满是血腥的幻象角落里,看到了一把刀。
绣春刀。
刀鞘上缠着一根暗金色的绳子——那是靖夜司特制的镇魂绦,整个大魏朝,只有指挥使才有资格用。
容玄的刀,怎么会在那儿?
祝九鸦踉跄着后退两步,手里的骨灯摔在地上,碧火瞬间熄灭——**灯壳碎裂时发出“咔嚓”脆响,残余的碧火“噗”地一声咽气,只余下一缕青烟,带着焚骨的焦糊与冰湖水汽混合的凛冽寒意,直冲鼻腔**。
她扶着棺材喘息未定,突然感觉后颈一凉。
那种凉意不是风,是金属特有的、带着杀气的寒——**那寒意如针尖抵住第七节颈椎,皮肤瞬间绷紧起粟,汗毛倒竖,连后颈那颗小小的朱砂痣都跟着微微发麻**。
“你动用了‘噬心观’?”
容玄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,低哑得像是含着沙砾,“不要命了?这术法每用一次,五感就废一分。你这双招子是不想要了?”
刀锋贴着她的皮肤,却没有用力。
祝九鸦没回头,只是反手扣住了那个握刀的手腕。
她的手很凉,全是冷汗和血——**掌心湿滑黏腻,血与汗混在一起,在对方腕骨凸起处留下一道暗红指印;她指尖的凉意透过官服袖料渗进去,竟让容玄的脉搏跳得更急,那搏动隔着皮肉,一下下撞着她冰冷的指腹**。
“容大人,”她轻笑一声,血顺着嘴角往下淌,滴在容玄那尘不染的官靴上——**血珠砸在玄色缎面上,迅速洇开,像一朵骤然绽放又急速枯萎的墨梅,散发出微弱的、铁锈混着陈年酒糟的微醺腥气**。
“我要是不看,你手底下那些人,就要把最后十二个孩子推进冰湖里喂鱼了。”
容玄的手腕僵硬如铁。
祝九鸦能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,很快,很乱。
“那不是我的人。”容玄的声音里压抑着极大的愤怒,或者说,是一种被背叛后的无力感,“我的刀……丢了。”
“丢得真是时候。”祝九鸦松开手,转身看着他。
黑暗中,容玄的脸看不真切,只能看到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听见了吗?”祝九鸦侧过头,指了指窗外。
远处钟楼的更鼓声正好敲响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。
三更天。
而在那沉闷的鼓声间隙里,隐约夹杂着一阵极其微弱的、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哭声。
那是冰层下,濒死的哀鸣——**那哭声细若游丝,却带着冰晶共振的“铮…铮…”颤音,每一声都像冰锥扎进耳膜,又顺着颅骨往里钻,搅得牙根发酸,连后槽牙都忍不住轻轻叩击**。
祝九鸦从腰间摸出三根还没来得及打磨的肋骨,那是她从乱葬岗捡来的无主孤骨,上面还带着怨气。
“走吧,容大人。”
她把肋骨在手里掂了掂,眼神冷得像冰湖里的水。
“去给你那把丢了的刀,找个合适的磨刀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