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章 冰湖底下埋着活祭坛(2/2)
她像个不知疲倦的捞尸人,把一个个孩子托出水面,扔向冰层的裂口。
最后一个孩子是个小女孩,蜷缩在龙骨的最深处。
她怀里死死抱着一样东西。
祝九鸦游过去,掰开那双僵硬的小手。
是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的玉珏。
玉质粗糙,里面却嵌着一截极细的白色骨管——骨哨。
这是厉枭的东西。
影虎卫的集结令。
只要吹响这玩意儿,方圆百里内,所有埋在地下的影虎卫尸骸,都会瞬间引爆骨中残存的巫力,化作人体炸弹。
祝九鸦一把捞起那孩子,拽过玉珏,双腿猛蹬龙骨,借力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水面。
“哗啦!”
破水而出的瞬间,寒风像刀子一样割过湿透的皮肤,**湿发紧贴额角,冰水顺着鬓角流进耳道,带来一阵尖锐的胀痛;裸露的肩胛骨被风一激,突突跳动,像有细小的冰锥在皮下钻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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祝九鸦把孩子扔在岸边的雪地上,整个人瘫软在泥泞里,大口喘着粗气,肺管子里像火烧一样疼,**每一次吸气,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钝痛,喉咙里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,混着雪水的清冽,苦得发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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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给。”
她把那块湿漉漉的玉珏塞进容玄怀里。
容玄正咳着血,脸色比她还难看,显然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的真元。
他低头看着那块玉珏,指尖摩挲过那截骨哨,**玉面沁着湖水的寒气,骨哨却奇异地残留一丝微温,仿佛刚从活人胸口取出,温热的余韵尚未散尽。
** 手抖了一下。
“这是影虎卫的‘碎骨令’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一旦吹响,皇陵地脉节点会被炸毁,但……厉枭他们埋在下面的尸骨,也会尸骨无存。”
“他们早就不想留全尸了。”
祝九鸦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眼神冷得像冰,“被人当猪狗一样养着,死后还要被炼成阵眼。能炸了这狗屁皇陵,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体面。”
容玄捏着玉珏的手指骨节泛白。
“哒哒哒——”
远处突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。
一条火龙在夜色中蜿蜒而来,火把的光亮照亮了半个夜空。
“奉旨缉拿妖巫祝九鸦!反抗者格杀勿论!”
为首的校尉骑着高头大马,声音尖利,手里提着一杆亮银枪,枪尖在火光下泛着寒芒。
那是靖夜司的黑骑,容玄曾经的部下。
现在,刀尖对准了旧主。
“容指挥使!我知道你在!”那校尉勒马高喊,“圣上有旨,只要您交出妖女,既往不咎!否则,按通敌叛国论处!”
祝九鸦撑着膝盖想站起来,腿一软又跪了下去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容玄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:“容大人,你的这帮兄弟,比这冰湖的水还凉啊。”
容玄没看那些逼近的火把。
他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珏,眼神晦暗不明。
突然,他手腕一抖。
那块承载着无数影虎卫怨气与希望的玉珏,划出一道抛物线,精准地落入不远处那堆刚刚架起的篝火中。
“不要——!”那校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,惊恐大喊。
来不及了。
烈焰舔舐玉珏的瞬间。
“轰——!!!”
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,仿佛大地翻了个身。
整个冰湖瞬间塌陷,巨大的冲击波夹杂着碎冰和湖水冲天而起。
那被救上岸的十二具童尸(其实早已没了气息,只是躯壳),在爆炸的火光中瞬间气化。
不是血肉横飞。
而是化作了无数灰白色的蝴蝶,那是骨灰凝成的形状,在漫天火光中翩翩起舞,凄美得令人窒息。
“走!”
在爆炸响起的同一秒,容玄猛地扑过来,拽住祝九鸦的衣领,两人顺势滚进了旁边一条积满深雪的旱沟里。
积雪没过了头顶。
外面的爆炸声、惨叫声、马嘶声乱成一团。
两人挤在狭窄的雪沟里,呼吸交缠。
祝九鸦能感觉到容玄胸膛剧烈的起伏,还有那股混杂着血腥味和……烧焦味道的热气,**热气拂过她耳后汗毛,带着皮肉灼伤的微糊气息,与他颈侧未散的檀香余味诡异地缠绕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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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烧了玉珏。”
容玄压低声音,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,那声音冷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地脉已经松动了。但这只是个幌子。”
“什么?”祝九鸦眯起眼,借着缝隙漏下来的火光,盯着他的脸。
“皇室真正的祭坛,不在皇陵。”容玄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把肺里的寒气都逼出来,“在太庙地宫。那里才是他们养‘神’的地方。”
祝九鸦没说话。
她的目光落在容玄因为刚才的拉扯而裂开的袖口上。
那里,露出半截小臂。
皮肤苍白,青色的血管凸起。
而在那血管之上,赫然纹着一条黑色的、只有三爪的残龙。
那纹身只有指甲盖大小,却狰狞欲飞。
祝九鸦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纹身她见过。
在厉枭的胸口上,也有一模一样的。
“容大人,”她忽然笑了,笑得意味深长,手指轻轻在那截纹身上点了一下,指尖冰凉,**触感却异常清晰——皮肤微凉,纹路凸起如浮雕,指尖下能感到皮下肌肉因紧张而绷紧的细微震颤。
** “原来您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。”
容玄像是被烫了一下,猛地缩回手,拉下袖口盖住那截皮肤。
“别问。”
他偏过头,避开她的视线,“先活过今晚。”
外面的火光渐弱,但搜索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。
祝九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那里还有刚才咬破舌尖留下的血腥味,**铁锈味在舌尖弥漫开来,混着雪水的清冽与一丝若有似无的、来自玉珏焚毁后飘来的、极淡的骨粉焦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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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庙地宫……
如果那是真的,那整个京城的地图都得重新画。
她想起许墨那个总是藏着掖着的书肆。
那家伙书架最底层那个从来不让人碰的暗格里,似乎藏着半卷《京畿地脉考》的残本。
如果是那东西……
“许墨那只铁公鸡,”祝九鸦低声嘟囔了一句,眼底闪过一丝精光,“这次怕是要被我拔光毛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