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香灰不冷,刀已认主(2/2)
在那跳动的火焰中,十二个扭曲的人形轮廓缓缓浮现——轮廓边缘不断剥落灰烬,飘散时发出细微如蚕食桑叶的“沙沙”声。
“去吧。”影宸低语,“既然敬酒不吃,那就让昔日的同僚,送指挥使大人上路。”
暗巷里。
祝九鸦刚把那软甲裹紧,还没来得及嘲讽容玄两句,脸色突然骤变。
她猛地伸手,一把扣住容玄的脉门。
指尖下的脉搏虚浮无力,却有一股极其霸道的暖流,正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,源源不断地往她这边涌——那暖流并非温热,而是带着雷击木般的酥麻感,每一道都像细针扎进腕部穴位,激得她小臂汗毛根根倒立。
“你把‘守心咒’也渡给我了?!”
祝九鸦的声音陡然拔高,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慵懒七分狠厉的眸子里,第一次露出了震惊——瞳孔骤然收缩,眼尾迸出细密血丝,耳垂上一颗小痣因气血翻涌而微微发亮。
守心咒,玄门保命的根本,需以精血日夜温养。
一旦转移,施术者若是三日内没有同源真元续接,心脉就会像缺水的枯枝一样,寸寸崩断。
这哪里是给了一件甲,这是把半条命都塞她怀里了!
容玄猛地抽回手,避开她的视线,转身看向巷口那片越来越浓重的黑暗。
“刀在我手一日,你便不能死。你要是死了,谁来控制那把疯刀?”
话音未落。
“咔哒……咔哒……”
一阵令人牙酸的关节摩擦声,从巷子两头同时传来——不是单一声响,而是十二组同步的、干涩如朽木铰链转动的“咔哒”声,中间夹杂着骨骼错位时细微的“咯吱”颤音,仿佛十二具提线木偶正被同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拽着膝盖、肘、颈,僵硬地叩击地面。
十二道黑影,踩着某种极其僵硬却整齐划一的步伐,缓缓逼近。
借着微弱的月光,能看清那些“人”身上穿着残破的靖夜司校尉服,有的胸口破了大洞,有的半个脑袋都没了,但那双眼睛里,却都燃着两簇幽绿色的鬼火——鬼火无声摇曳,却投下长长的、扭曲抖动的影子,影子边缘泛着油亮的暗绿光泽,像浸透了尸油的绸缎。
是尸傀。
而且是专克玄门正法的“灭灵尸傀”。
“呵,看来你那个好哥哥,是一点活路都不打算给你留啊。”
祝九鸦背靠着冰冷的残墙,感受到怀里那件软甲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度,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笑意。
那笑容里,带着血腥气。
“十二地支阵。”容玄手按在刀柄上,眉头紧锁,“这些生前都是好手,死后被炼成了不知疼痛的怪物。我的道术对他们无效。”
“谁说要用道术了?”
祝九鸦突然猛地咬破舌尖。
“噗!”
一口精血直接喷在了身上那件“影甲”上——血珠溅开时迸出细小血雾,带着温热的咸腥气扑向容玄鼻尖;血滴砸在软甲上并未流淌,而是如活物般“滋”地一声凹陷、吸附,随即隐没。
原本暗沉的软甲,瞬间像是活了一样,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疯狂蠕动起来——纹路凸起如蚯蚓拱土,皮下传来细微“咕噜”声,仿佛甲衣内藏了无数颗搏动的心脏。
“起!”
她厉喝一声。
那喷洒出的血雾并没有消散,反而瞬间凝固,化作无数根惨白的、带着倒刺的骨藤,顺着软甲的纹路疯狂生长,像是一群出笼的毒蛇,瞬间扑向了逼近的十二具尸傀——骨藤破空时带起“咻咻”锐响,藤尖倒刺刮过砖墙,迸出点点火星与青烟,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骨混着陈年石灰的呛人味道。
“噬骨巫最擅长的,从来都不是硬碰硬。”
祝九鸦喘息着,脸色惨白如鬼,眼神却亮得吓人,“而是借敌人的骨,反噬其主!”
“嘎吱——!”
骨藤如鞭,精准地缠绕住那些尸傀的关节——藤蔓勒入腐肉时发出湿腻的“噗嗤”声,倒刺扎进骨头缝里,竟传出细微清脆的“咔”声,如同核桃被捏碎。
下一秒,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些原本没有任何痛觉、只会杀戮的尸傀胸腔里,突然传出了一阵阵凄厉的啼哭声。
“哇——哇——”
那声音稚嫩、尖锐,像是无数个婴儿在同时大哭——哭声并非从口鼻发出,而是自肋骨缝隙间震荡而出,带着空腔共鸣的嗡鸣,震得巷壁浮灰簌簌落下,祝九鸦耳膜隐隐作痛。
容玄瞳孔骤缩。
那是太庙香灰里的指骨!
祝九鸦刚才在太庙抓的那把香灰,根本没扔,一直藏在指甲缝里!
此刻,那沾染了婴儿怨气的骨灰,正顺着骨藤,疯狂地钻进尸傀的身体里——灰粒附着处,尸傀皮肉如蜡般融化,露出底下森白指骨,骨面浮现出细密血丝,仿佛有无数幼小手掌在骨内徒劳抓挠。
“你……”容玄转头看她。
“别这么看着我。”祝九鸦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迹,笑容妖冶而残忍,“这叫物尽其用。既然是皇室造的孽,那就让他们自己尝尝,被自家的冤魂啃骨头是什么滋味。”
“咔嚓!咔嚓!”
伴随着婴儿的啼哭声,那十二具坚硬如铁的尸傀,关节处竟开始寸寸碎裂,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