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香灰不冷,刀已认主(1/2)

那只乌鸦没叫第二声,风雪便把剩余的噪点都吞没了个干净,耳畔只剩雪粒砸在瓦檐上细密如沙漏倒流的“簌簌”声,鼻腔里灌满铁锈混着陈年松香的冷腥气。

祝九鸦前脚刚迈出太庙那朱红剥落的侧门,后脚身子就猛地一晃。

不是那种烤火的热,是有人往她骨髓里灌了一勺滚烫的铁水,皮肤下血管突突跳动,像有活物在皮肉里擂鼓;舌尖泛起焦苦的金属味,喉头黏腻发紧。

那把名为“万骨枯”的乌刀虽然没带在身上,但刀里积攒了千年的怨煞之气,像是闻着腥味的蚂蟥,顺着刚才拔刀时的伤口,死死咬住了她的神魂,后颈皮肉骤然绷紧,仿佛被无形钩爪刺入,一阵尖锐的麻痒直钻颅底。

“嘶……”

她倒吸一口冷气,肺管子里全是冰碴子,可呼出来的气却烫得燎人——白雾喷出三寸即散,唇边绒毛卷曲微焦,额角汗珠刚渗出就被蒸成盐霜。

不能停。

这身子现在就是个炸药桶,碰着点火星子就能把方圆十里给扬了。

她跌跌撞撞地拐进了一条只能容两只猫并排走的暗巷。

墙根底下的砖石年久失修,长满了滑腻的青苔——指尖蹭过时发出湿漉漉的“啵”声,寒气顺着指甲缝蛇行而上,冻得指节发木、微微刺痛。

祝九鸦也不嫌脏,身子贴着冰冷的墙面,指甲盖像是铁钩子一样,在那青灰色的砖上狠狠一划。

“滋啦”

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,指尖崩裂,血珠子还没来得及滴落,就被高温蒸成了一缕红雾——那雾带着灼热的铁腥气,拂过眼皮时微微刺痒,又迅速冷却成薄薄一层猩红结晶,粘在睫毛上。

第一道,天反。

第二道,地覆。

第三道,骨逆。

三道“逆骨符”刻完,墙根底下的冻土突然松动了一下——碎雪簌簌滑落,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息,顺着那些歪七扭八的血槽,像条冰蛇一样钻进了她的指尖——那寒意不似冬夜凛冽,倒像深井幽水裹着腐叶的湿冷,一路钻进指骨缝隙,激起一阵剧烈战栗。

那是京城地脉里的阴髓,至阴至寒。

冰火两重天在体内对撞,祝九鸦爽得头皮发麻,喉咙里溢出一声似痛苦似欢愉的闷哼——耳膜嗡嗡震颤,眼前炸开细碎金星,连牙根都在发酸发胀。

墙上的符纹瞬间亮起幽幽的蓝光,像是鬼火在呼吸——光晕浮动,映得她瞳孔边缘泛起一圈幽蓝涟漪,青砖表面浮起细微水汽,又被热浪瞬间抽干,留下蛛网状白痕。

“谁在那?”

巷口传来一声低喝——声音沉哑,带着金属刮擦般的颗粒感,震得耳道微痒。

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——皮靴踏碎薄冰的“咔嚓”声由远及近,每一步都踩在祝九鸦紧绷的太阳穴上。

容玄追进来的时候,一眼就看见那个女人正蜷缩在墙角,像只受了伤还要亮爪子的野猫。

他刚想上前,袖口里那枚代表靖夜司最高权力的虎符,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——铜质虎首烫得几乎烙进皮肉,掌心腾起一股焦糊味,连带整条小臂汗毛倒竖。

“嗡——”

虎符震颤,发出的蜂鸣声尖锐刺耳——那声音高频而绵长,钻进耳蜗深处,令牙槽不受控地轻磕,视野边缘泛起波纹状虚影。

乌刀认主,煞气入体。

现在的祝九鸦在靖夜司的感应阵法里,那就是个移动的活靶子,比那皇陵里的粽子还招人恨。

“别过来。”祝九鸦没抬头,声音沙哑,“我现在可是个大火炉,靠近了烧死你。”

容玄没理会她的警告,反手就在自己胸口连点三下。

“咔哒。”

机括声响,他竟直接解开了外袍,从里面扯下一件薄如蝉翼、色泽暗沉的软甲。

那甲衣一离体,周围的风雪似乎都停滞了一瞬——空气凝滞,雪片悬停半尺,连巷内呼啸的穿堂风也屏住了呼吸。

软甲上带着体温,更带着一股子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和檀香味——那檀香不是清雅,而是陈年香灰混着血痂闷烧后的沉浊甜腥,钻进鼻腔时喉头本能一缩,胃部微抽。

“穿上。”

他不由分说,直接将那带着体温的软甲罩在了祝九鸦身上,“这是‘影甲’,我在里面泡了十年心头血,能隔绝一切生人气息和巫力波动。”

软甲上身,那股钻心的燥热瞬间被压下去大半——布料贴肤的刹那,一股温润柔韧的暖流如春水漫过经络,烧灼感退潮般褪去,唯余胸腔深处残留一丝酥麻震颤。

祝九鸦愣了一下,抬头看他。

没了这层护身符,容玄那张本来就白的脸,此刻更是惨白得像纸扎人,嘴角还溢出了一丝黑血——那血色发乌,落地即凝成墨玉状硬块,散发出极淡的、类似朽木芯子的苦涩气味。

这是经脉被阴毒反噬的征兆。

“你疯了?”祝九鸦眯起眼。

“与其让你被满城的符阵炸成灰,不如我先疼一会儿。”容玄擦了擦嘴角的血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,“还能走吗?”

就在这时,皇城最高的角楼之上。

那个将自己裹在黑袍里的人影,正借着手中那面古旧的铜镜,将暗巷里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“啧。”

黑袍人影宸发出一声轻嘲,指尖燃起一朵惨绿色的青焰,映得那张半遮半掩的脸如鬼魅般阴森——焰光跳跃,投在铜镜上的影子却诡异地静止不动,青焰无声燃烧,却无丝毫热感逸散,反而让镜面浮起一层薄薄白霜。

“老头子果然老眼昏花,选了个能引动地脉阴髓的丫头做祭品……这不是送菜么?”

他漫不经心地从袖口撕下一条绣着残龙纹的布条,随手丢进了面前的火盆里。

火苗猛地窜起三尺高——烈焰翻卷,却听不到爆燃之声,只有一阵低沉的、仿佛来自地底的“呜——”声,如巨兽吞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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