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 血河底下没神,只有疯子(2/2)
他缓缓举起手中乌刀,没有砍向影宸,而是刀尖倒转,狠狠刺入自己胸口那道旧疤——那里曾是师父为了封印他煞气留下的“锁”。
“噗。”
刀锋入肉,不仅没拔出来,反而猛力向下一划——**刀刃割开陈年疤痕组织时发出沉闷的“噗嗤”声,皮肉翻卷,露出底下暗红的肌肉纤维,温热的血先是缓慢涌出,随即喷溅,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猩红弧线,带着浓烈的铁锈与内脏微腥**。
鲜血喷涌而出,却没落地,而是被刀身上的黑气卷着,化作一道猩红的墨迹。
容玄面无表情,以刀为笔,以心头血为墨,在那洁白的骨盘之上,狠狠刻下了一个字。
那是祝九鸦小时候在流民营的墙根底下,用炭灰乱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“九”。
字成的瞬间,整座皇城的地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——**那惨叫不是声波,而是大地本身的震颤,透过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震得他牙关打颤,视野边缘泛起血色波纹,耳中只剩下低沉、绵长、仿佛来自地心熔岩的呜咽**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倒流的血河像是被抽水马桶吸走一样,疯狂钻回地下的缝隙——**血浪退去时发出巨大而空洞的“呜——”声,如同巨兽咽下最后一口,地面泥浆被急速抽吸,形成无数旋转的漩涡,蒸腾起浓烈的、带着腐殖质与陈年血垢的土腥气**。
没有了血液的遮盖,骨盘下方的真相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。
那哪里是什么地基。
那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、只有手臂长短的森白脊骨——**每根脊骨都泛着久埋地底的青灰色冷光,表面布满细密裂纹与暗红血渍,指尖轻触,传来刺骨阴寒与砂纸般的粗粝感**。
每一根脊骨上都钉着一枚镇魂钉,密密麻麻,铺满了整个视界——**钉头是黯淡的青铜色,边缘锈蚀,钉身没入骨中,只余下微微凸起的、带着寒气的钉帽,触之如握万年玄冰,指尖瞬间麻木**。
那是十万阴命童子的脊梁。
以骨为脉,以血为河,以魂为砖。
这繁华盛世的皇城,原来是踩在十万个孩子的尸体上建起来的。
“呕。”
深渊之下,祝九鸦也被恶心到了——**胃部一阵剧烈痉挛,酸水直冲喉头,眼前发黑,耳中嗡鸣加剧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颅骨内爬行啃噬**。
但就在容玄刻下那个“九”字的瞬间,她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共鸣——**那共鸣不是声音,而是一股滚烫的、带着铁锈与焦糊味的灼热气流,顺着她断裂的神识通道,蛮横地撞入心口,震得她肋骨嗡嗡作响,舌尖瞬间泛起熟悉的、属于那个男人的、混合着血与灰烬的苦涩**。
他在拼命。
祝九鸦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。
既然你想玩大的,那老娘就陪你玩把梭哈。
她突然撤掉了所有的防御。
那些原本被她挡在外面的记忆碎片,瞬间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蜂拥而至——**无数破碎的画面与声音、气味、触感如海啸般砸来:冰碴刮过脸颊的刺痛、腐肉在齿间化开的绵软、绝望尖叫在耳道里炸开的锐响、陈年血垢在鼻腔里结痂的干涩……**
最痛苦的一段是什么?
是杀人?是濒死?
祝九鸦主动抓住了脑海深处那个被她封锁了十几年的画面——那是五岁那年,大雪天,老乞丐为了护住那半个烤红薯,被官兵一脚踢碎了胸骨——**雪是灰白的、带着铅云压顶的沉重感,落在睫毛上瞬间融化,冰水刺入眼睑;老乞丐倒下时扬起的雪沫带着尘土与汗馊味;那双递来红薯的手,掌心裂口渗着暗红血珠,指节粗大变形,烤红薯的焦香混着血腥,在她鼻腔里凝成一块硬块**。
她躲在草垛里,眼睁睁看着那双给她掰红薯的手,慢慢变得僵硬、青紫——**草秆扎进后颈的刺痒、雪水浸透棉袄的阴冷、喉头被恐惧扼住的窒息感、以及那双手褪去温度时,皮肤表面泛起的、一层层蔓延开来的青灰死色,都清晰得如同刻在视网膜上**。
那种无力感,那种想哭却不敢哭的软弱,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伤疤。
“来啊!想吃吗?这可是最美味的绝望!”
她在心里咆哮,主动将这段记忆剥离出来,像是一块鲜嫩的诱饵,捧到了那团巨大的黑暗面前。
古神的意识体动了。
对于这种以怨念为食的怪物来说,这种夹杂着极度依恋与极度悔恨的灵魂碎片,简直就是无上的珍馐。
黑暗中,一张无形的巨口猛然罩下,贪婪地将祝九鸦连同那段记忆一口吞没。
然而,就在它闭嘴的一刹那。
祝九鸦眼底的软弱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凶光。
“吃?也不怕崩了你的牙!”
她猛地撕裂自己的神识底层,那里藏着一截她从未示人的指骨——那是生母在临终前,硬生生咬断塞进她嘴里的、属于上古真巫的“原始骨”。
这骨头没别的作用,就是硬。
比命还硬,比天道还硬。
“咯嘣!”
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脆响,像是两座大山狠狠撞在了一起——**那声音沉闷、宏大、带着地壳断裂般的震颤,震得她耳膜瞬间失聪,眼前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,颅骨深处传来“咔嚓”的细微裂响**。
紧接着,是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哀嚎——**那哀嚎没有音高,只有一片混沌的、仿佛亿万灵魂同时被碾碎的尖啸,直接撕裂神识,让她七窍同时渗出血丝**。
古神的虚影剧烈颤抖,原本凝实的黑暗开始出现无数道裂纹,就像是一块吃坏了肚子的石头,正从内部疯狂崩解。
地面上,容玄浑身是血,死死盯着那片正在蒸腾的血河。
虚空裂开了一道口子。
一只苍白、纤细,指甲上还带着半凝固血痂的手,缓缓从里面伸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