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9章 你烧你的香,我拜我的骨(1/2)

那股焦糊味像是长了钩子,顺着鼻腔倒钩进肺叶,扯得祝九鸦神魂一阵剧烈震颤。

她在识海的祭坛上站定,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竖起防御的刺猬墙,反而敞开了双臂。

那些在虚空中尖啸盘旋、属于千年来无数祭品的零碎记忆片段,此刻不再是攻击她的利刃,而被她视作了布料。

“冷吗?”她低声问,像是在问那些孤魂,也像是在问自己。

没人回答,只有无数声凄厉的哀嚎叠加在一起,形成了某种类似暴风雪过境的白噪音——那声音不是耳膜所闻,而是直接在颅骨内壁刮擦,震得牙槽发酸,舌根泛起铁锈腥气。

祝九鸦手指微勾,那些记忆——有被活埋时指甲抠进泥土的窒息感(指尖传来粗粝湿黏的触压,仿佛真有腐土正从指缝间渗出)、有被放血时逐渐失温的麻木感(小臂皮肤骤然失去知觉,继而浮起一层冰晶似的细栗)、有眼睁睁看着亲人被肢解的撕裂感(左耳鼓膜猛地一胀,似有钝刀横切而过,耳道里嗡鸣着断续的、带着骨渣的闷响)——像是一条条惨白的纱绫,顺着她的指尖缠绕、收紧。

她将这些痛楚,一片片地“穿”在了身上。

每一片“骨衣”贴合神魂时,都伴随着烙铁烫皮般的“滋啦”声——那声音尖锐刺耳,却奇异地裹着一丝松脂燃烧的微甜焦香,仿佛焚尸炉旁供奉的劣质檀;同时,脊椎骨节处传来清晰的“咔、咔”轻响,如同冻僵的竹枝在重压下缓慢屈折。

祝九鸦疼得嘴角抽搐,眼神却越发癫狂且清明。

当最后一片只有三岁大小的肩胛骨虚影扣在她心口时,她整个人如同披上了一层由千万死者构筑的惨白甲胄——甲胄表面并非光滑,而是密布着细微的凸起与凹陷,那是无数张未闭合的嘴、未睁开的眼、未舒展的手,在无声翕动;指尖拂过,触感如抚过浸水的陈年羊皮纸,干涩、脆硬,又隐隐透出底下温热的搏动。

而那个不可一世的古神残念,此刻被这股滔天的怨气压制得死死贴在祭坛边缘,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,喉咙里发出呜咽的乞怜声——那声音低哑浑浊,混着浓痰翻滚的咕噜声,还有一丝被碾碎的软骨在喉管里咯咯作响。

“乖。”祝九鸦抬脚,赤足狠狠踩在古神那一团混沌的脑袋上,脚底传来的触感像踩进了一坨腐烂发酵的面团,湿黏且恶心,鞋底陷落时竟微微回弹,仿佛踏中一颗尚存余温的、半融化的脏器。

就在这时,一道灼热的气息硬生生撕开了这片冰冷的死寂。

容玄提着滴血的乌刀,踩着还在不断崩裂重组的骨桥,一步步闯入了这片核心区域。

他浑身浴血,每一步落下,脚底的焦痕都冒着青烟,显然是用意志强行抵抗着这里的精神污染——那青烟升腾时带着一股皮肉焦糊的苦香,混着铁锈与陈年骨粉的尘腥气,钻入鼻腔便令喉头紧缩,胃袋痉挛。

他伸出手,指尖在那惨白的骨衣前一寸停住,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:“九鸦,跟我回去。肉身若毁,你就真的成孤魂野鬼了。”

祝九鸦隔着那一层层怨念编织的骨衣看他。

她的眼神很静,静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,井底却映着容玄那张因为焦急而扭曲的脸——那张脸上汗珠滚落,砸在骨衣表面竟“嗤”地一声蒸成白气,带起一缕极淡的、类似烤杏仁的焦香。

“回不去了。”

她轻轻摇头,没有去接那只手,反而伸出如玉葱般的食指,隔空虚点了一下容玄的心口。

“你的心跳,现在是我的鼓点。”

话音未落,她做出了一个令容玄瞳孔地震的动作——她的右手猛地插入自己神魂左肋之下,五指成爪,狠狠一扣。

“咔嚓!”

那是一声极为清脆、如同折断老竹般的脆响——可那声音尚未散尽,容玄腕骨上那道旧日巫祭留下的灼痕,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幽蓝火苗——不是焚烧,而是冻结。

他脚下三尺骨桥寸寸凝霜,霜纹蜿蜒直指影宸所在的方向。

她硬生生从自己神魂中,扯出了一根泛着金红两色光芒的肋骨。

剧痛让她的身形淡薄了一瞬,但她反手就将那根肋骨掷向了虚空。

肋骨在空中炸开,并未消散,而是化作一面巨大的、鲜血淋漓的镜子。

镜面波动,映照出现实世界太庙地窖的惨状。

那画面太具有冲击力,连容玄这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人都忍不住呼吸一窒——镜中不仅映出景象,更同步传来三百具躯体同时抽搐的“簌簌”声、香炉内炭块爆裂的“噼啪”声、以及一种低频的、令人牙龈发痒的嗡鸣,仿佛整座地窖的地砖都在共振。

三百个穿着红衣的童女,正跪在一个巨大的香炉周围。

那香炉里燃着的正是“净世香”,烟气不是向上飘,而是像有生命的毒蛇一样,顺着女孩们的鼻孔、耳道强行钻入——烟气掠过镜头时,竟带起一阵刺鼻的、混合着蜜糖与福尔马林的甜腻腥气,熏得人眼前发黑。

她们已经发不出声音了,因为声带早就被高温烟气熏烂。

她们只能机械地张合着嘴巴,眼角、鼻孔、耳道里流出的不是血,而是混合着脑浆的粉红色泡沫——那泡沫在镜中泛着诡异的珍珠光泽,触之竟有微弱的温热感,仿佛刚离体的活物组织。

“看清楚了吗?”祝九鸦的声音在容玄脑海里响起,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寒意,“这就是皇室的‘救世’。他们要把这些孩子的魂魄烧干净,烧成一张张白纸,好给那条老狗做新衣裳。”

现实世界中,骨盘边缘。

影宸的下半身已经彻底消失了,化作了丝丝缕缕金色的龙气被地底吸走。

他仅剩的上半身趴在地上,那张腐烂的脸皮簌簌掉落,露出了下面惨白的颧骨——每一块脱落的皮肉下方,都渗出细密的、带着金丝的黏液,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尸蜡光泽。

他像是回光返照般,不知哪来的力气,猛地将手里那枚一直死死攥着的玉玺,塞进了容玄垂在身侧的手里。

触感竟是一片刺骨的阴寒,像握住一块沉在冰窟二十年的玄铁,可指尖刚要缩回,那寒意深处却猛地窜起一丝微弱搏动——如同冻土下将熄未熄的余烬;容玄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玉玺底部一道几乎磨平的刻痕——那是幼时他偷偷用匕首刻下的‘娘’字,此刻正随着掌心汗液微微发烫。

“哥……”影宸的喉管已经漏风了,声音听起来像个破风箱,“砸了它……咳咳……这里面……有娘的魂。”

容玄握着玉玺的手猛地僵住,指节瞬间攥得发白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掐出了血——那血珠渗出时,竟在玉玺表面晕开一小片暗红,像一朵骤然绽放又迅速枯萎的彼岸花。

“当年……父皇为了镇压龙脉……把娘做成了第一个‘活祭器’……”影宸那只剩眼白的眼球里,滚落下一滴浑浊的泪,划过烂肉,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,“她是为了保我们俩……才自愿进去的……她说,只要她在里面一天,龙脉就不会吃她的儿子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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