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她进的不是门,是阎王殿的账本(1/2)

城南荒庙,佛像早已坍塌,蛛网蒙尘。

月光从残破的屋檐斜切而入,映得满地碎瓦泛着青灰冷光,仿佛无数枯骨散落人间。

风过处,蛛丝轻颤,发出细微如婴泣的“簌簌”声,像是亡魂在低语。

指尖触到石阶,冰冷刺骨,湿滑如覆尸苔。

青篷马车隐入殿后残垣,帘幕无声掀开,那只沾染着龙涎香灰烬的修长手指,缓缓收回了黑暗之中——指节微动,余香竟带一丝焦肉气息,似那香气并非焚于净炉,而是炼自血骨。

庙内另一侧,祝九鸦靠着一尊断头的神龛,背脊紧贴冰冷的石壁,寒意如针,顺着脊椎一路刺入脑髓,试图压下颅内翻涌的刺痛。

耳边,那些孩童细碎的哭喊声如无数根钢针,仍在她神魂深处穿刺,每一声都带着烧灼般的热浪,烫得她太阳穴突突跳动。

掌心那道因动用禁术而加深的血色蛛网,正像活物般微微蠕动,贪婪地汲取着她的体温——皮肤下传来细密的爬行感,如同万千蚁噬。

她猛地咬破舌尖,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中炸开,剧痛换来片刻清明。

舌尖伤口火辣辣地疼,唾液混着血丝滑落唇角,滴在衣襟上,绽开一朵暗红小花。

她指尖颤抖地从怀中取出一小块焦黑的骨片,正是那枚逆声骨哨的残骸。

骨面粗糙如枯枝,触之有细微裂纹,仿佛一捏即碎。

她没有犹豫,引出一滴心头血,抹在骨片表面。

血珠瞬间被吸收,仿佛滴入了干涸的海绵,还伴随着极轻的“滋”声,像是血肉被悄然吞噬。

“以我血为引,以彼骨为媒,溯怨之源,显冥之迹。”

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声诵念着《九骸录·引冥篇》的残章,喉间震颤,吐字如咒,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阴寒之气,在空荡庙宇中激起微弱回响。

话音落下,那块焦黑的骨片上,竟缓缓浮现出一行由血丝构成的扭曲字迹:“御墨坊……三更磨骨……镇魂帖出。”字迹浮现时,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淡淡的墨腥与骨粉混合的气味,令人作呕。

御墨坊,专为皇室及朝廷重臣供应文房四宝的官坊。

镇魂帖,传说中以特殊墨料书写,用以镇压邪祟、安抚怨魂的符帖。

而“磨骨”二字,则像一把淬毒的尖刀,直直插进祝九鸦的心口——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被刺穿的闷响,血液倒流的嗡鸣。

她瞳孔骤然缩成针尖:“原来甘霖村的‘龙’不是第一个祭品,只是最后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。”声音沙哑,如砂纸磨过朽木。

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庙门被推开一道缝,毒娘子蛇一般滑了进来,蹲在门外阴影里,声音压得比风声还低:“靖夜司的快骑已经到了村口,带走了那个乡贤杜元化,也用符阵封了井。他们传下话来,要你明日辰时,入司衙‘述职’。”话落,她袖中滑出一缕幽绿烟气,瞬间被风吹散,留下淡淡腐草味。

祝九鸦缓缓抬头,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,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:“述职?怕是要我跪在地上,一笔一画写清楚自己的罪状吧。”笑声未落,火堆“噼啪”爆响,火星飞溅,如血泪迸射。

次日清晨,天色未明,靖夜司总衙那两扇吞吐着黎明寒气的巨大铜门,在沉闷的绞盘声中森然开启——金属摩擦声如钝刀刮骨,听得人牙根发酸。

门内,两列黑翎卫身披玄甲,手按刀柄,如沉默的铁俑般肃立。

铠甲冷硬,反射着灰白晨光,每一寸纹理都透出杀伐之气。

他们刀未出鞘,但那股从无数次斩妖除魔中淬炼出的铁血杀气,已然汇聚成无形的墙,压迫得空气都凝滞不动,连呼吸都带上铁锈味。

祝九鸦缓步踏入。

她未穿囚衣,反倒披了一袭猩红如血的大氅,风帽下露出一张美艳却毫无温度的脸。

墨黑的发髻上,随意插着一根用乌鸦喙骨打磨成的长簪,尖端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白,宛如冰锥。

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落下,脚下坚硬的青石板上,便会短暂地渗开一圈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血痕,随即又消失无踪——那是她昨夜以“活骨引怨”之术,将那伪龙的部分怨念强行封入足底涌泉穴,借此感知靖夜司这座京城煞气最重之地的地脉阴息。

足底传来阵阵麻痒,如同有无数细虫在皮下爬行,又似冤魂在低语。

她进的不是门,是阎王殿的账本。

她要看看,这上头,都记了谁的名字。

大堂之上,肃杀之气凝如实质,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,连呼吸都凝成白雾。

靖夜司左使裴昭端坐于紫檀木公案之后,面沉如水,手中一枚白玉笏板有节奏地轻敲着案台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闷响,仿佛在为某个亡魂敲响丧钟。

每一声都精准落在心跳间隙,令人神经紧绷。

“祝九鸦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不带一丝情感,“三省十三县,一年之内,七十二具无尸命案。死者非官即富,尸首凭空蒸发,魂魄无处可寻。本官限你三日之内,查明真凶,交出祭炼之法。”

他顿了顿,满堂官吏默然不语,数十道目光如钢钉般钉在祝九鸦身上,压得空气都沉重如铅。

祝九鸦却仿佛没感受到那山一般的压力,她微微仰头,直视着裴昭那双高高在上的眼,唇角笑意愈发讥诮:“若我破了呢?”

裴昭唇角微不可查地扬起:“赏金千两,授你‘协察使’之衔,入我靖夜司,戴罪立功。”

话是赏赐,实则却是将她这条疯狗套上笼头,放在眼皮底下看管。

侧殿一道巨大的麒麟屏风之后,容玄一袭玄色锦袍,身姿笔挺如剑。

他静静听着堂上的一切,藏于袖中的手指,不自觉地微微收紧,指甲掐入掌心,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红痕。

审讯堂内空旷冰冷,只有中央一方巨大的验尸石台。

石面黝黑,触手如冰,仿佛吸尽了百年的死气。

四周墙壁上镌刻的镇邪符文,在烛光下隐隐流动,发出极微弱的“嗡”鸣,如同低语的咒言。

祝九鸦环视四周,忽而嗤笑一声,笑声在空旷大堂中回荡,激起层层寒意。

她抬起左手,猛地撕裂袖口,布帛撕裂声如裂帛惊魂,露出一截白皙手臂——臂上赫然是一道狰狞的陈年烧伤,皮肉扭曲如枯树皮,指尖抚过,粗粝刺痛。

那是多年前那场灭村大火,留给她的永恒烙印。

她抽出那根鸦喙骨簪,看也不看,便在自己手腕上划开一道寸许长的伤口。

“嗤——”

皮肉分开的声响清晰可闻,鲜血涌出,殷红粘稠,滴滴答答落在冰冷的石台上,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击心鼓。

血珠触及石台的刹那,她口中疾速念诵起一段晦涩诡谲的咒言,音节如蛇信吞吐,带着阴寒之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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