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她进的不是门,是阎王殿的账本(2/2)
地面骤然轻颤,整座审讯堂的砖石缝隙间,竟钻出无数萤火虫般的细碎白光。
这些光点是此地积郁百年的亡魂残息,此刻被她的巫血引动,疯狂汇聚于石台之上,交织成一张巨大而流动的光影地图——尸踪图!
图中,七十二个光点闪烁明灭,代表着那七十二名死者。
而所有光点消散前最后停留之地,竟都如百川归海,指向了京城东区一处毫不起眼的二层小楼——松烟斋,御墨坊下属的书肆。
更让祝九鸦心神剧震的是,那图中几具尸骨残息幻化出的光影里,竟带有一丝她刻骨铭心的熟悉腥气——与当年屠灭她全村的那支军队所佩制式军刀上的锈迹,同源同宗!
鼻腔中仿佛又嗅到了那夜血雨腥风中的铁锈与焦肉味。
她心中轰然一响,一个疯狂的念头破土而出:他们用的不只是同一批兵器……甚至可能是同一支部队!
裴昭挥袖退堂,命人送她回羁押别院。
祝九鸦踏出大堂时,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——是容玄。
她没有回头,只任风帽滑落一角,露出颈侧一道旧疤。
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,他曾无意触碰过的痕迹。
当晚三更,看守换岗间隙,一道红影翻出院墙,直奔东市而去。
当夜,月色如霜,洒在松烟斋的青瓦上,泛着冷银光泽。
祝九鸦如一只融入黑暗的狸猫,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书房深处。
密格中,她找到了一本被特殊油布包裹的账册。
纸页泛黄,上面的墨迹却黑得诡异,遇水不晕,指尖触碰,竟有些微黏腻之感,仿佛那墨是半凝固的血。
她毫不犹豫,将指尖伤口重新划开,挤出一滴血,滴在账册之上。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墨字竟如同活过来的水蛭,剧烈扭动、分解、重组,显现出一段被隐藏在字里行间的记录:“甲辰年七月初九,收纯阳童髓三斤,炼墨三锭,赐冯县令镇魂帖一封。”
字迹浮现时,一股浓郁的腥甜扑鼻而来,夹杂着骨粉焚烧的焦臭,令人几欲作呕。
她正欲将账册收入怀中,窗外,一阵清脆的铃音陡然响起,如催命符般急促。
“哗啦——”
黑翎卫统领申屠烈破窗而入,手中钩索如毒蛇吐信,直取祝九鸦咽喉,声音冰寒刺骨:“妖巫,私闯禁地,私取证物,罪加一等!”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凌厉的银光破空而来,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精准地击打在钩索锁链之上,将其震偏了寸许。
容玄负剑立于屋脊,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轮廓,声音清冷如冰:“证据尚未确证为伪,不可擅捕。”
两人对峙的刹那,祝九鸦已将账册塞入怀中,对着申屠烈冷笑一声,身形如鬼魅般向后一跃,消失在深沉的暗巷里。
身后,容玄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:“你查的方向……不该存在。”
城郊荒废的院落深处,祝九鸦点燃了那盏取自百年守墓人灯芯的往生灯——灯芯幽蓝,燃烧时无声无息,却散发出淡淡的腐土与陈年骨灰的气息。
她将那本诡异的账册投入火盆。
火焰轰然升腾,烧尽的纸灰并未飘散,反在空中幻化成无数挣扎扭曲的傀儡人影,齐声诵念着一句冰冷而威严的话语:“奉旨安民,以墨镇魂。”
声音重叠如潮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质感,直钻耳膜。
“噗——”
祝九鸦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整个人剧烈颤抖。
她感到脊背那片乌鸦图腾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灼痛,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——那对紧闭的乌鸦双翼之中,一只血色的眼眸,正在缓缓睁开。
话音刚落,灯焰猛地向一侧歪斜,将墙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诡,竟如枯枝般扭曲伸展,像是要攫住她的咽喉。
她瞳孔骤缩——那本该空无一人的角落,赫然立着一道披黑袍的虚影,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之下,唯有一只苍白的手握着一杆毛笔,笔尖悬垂着一滴鲜红,无声坠落。
“啪。”
血珠砸在青砖上,却没有溅开,反而如活物般蜿蜒爬行,勾勒出半个“赦”字。
祝九鸦猛然回头,那里只剩穿堂冷风,卷起几片纸灰旋转升腾。
可鼻尖仍萦绕着那股腥甜——是真的血味。
她缓缓闭眼,再睁开时,目光已沉如寒潭。
远处钟楼敲响了三更。
她抹去唇边的血迹,眼神却比寒冬的冻土还要坚硬,低声自语:“你们以为我在找凶手?不……”
“我在挖你们的祖坟。”
——与此同时,靖夜司最深处的密室中,烛火微晃。
容玄颤抖的手指,终于掀开了那份尘封十年的军报。
昏黄光线下,朱批赫然入目:
“祝氏余孽全村灭口完毕,噬骨巫种……疑有漏网。”
荒院里,祝九鸦按住剧痛的脊背,缓缓站直了身体。
要想从这盘死局里听到那些被镇压的亡魂最后的遗言,她必须换一种方式。
她需要搭建一个舞台,一个能让死人开口说话的舞台。
而搭建舞台的材料,寻常的砖石木料可不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