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她进的不是局,是活人的祭坛(1/2)
这条由整块白玉铺就的石阶,在月色下泛着死人骨头般的幽光。
夜风拂过,寒意如针尖刺入骨髓,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香——那是龙涎香与陈年血锈混合的气息,甜腻中透出铁腥,钻入鼻腔便再难驱散。
阶梯两侧,每隔数步便矗立着一尊与真人等高的石制星官像,共计十二尊,面目模糊,神情悲悯。
它们的手掌微微前伸,指尖冰凉如尸,托着沉重的石盘。
盘中盛放的不是香果,竟是一枚枚被盘玩得光滑圆润的孩童颅骨,每一颗都泛着油脂般的暗泽,仿佛经年累月被人摩挲至温润。
空洞的眼窝朝向登山之路,像是十二双无声凝视的眼睛,在夜雾中泛着微弱的磷光。
祝九鸦身着一袭为掩人耳目而换上的青灰色女史道袍,布料粗糙摩擦着皮肤,发出沙沙轻响;头戴遮掩眉眼的星冠,金属边缘压得额角生疼;她手持容玄伪造的通行玉牒,指尖能感受到那枚玉片上细密的刻痕,冰冷而真实。
她一步步踏上这通往深渊的阶梯。
当她踏上第一级台阶时,一股尖锐的灼痛猛地从右脚脚底窜起,直冲天灵盖。
那是她幼年时被族人执行火刑时,被烧红的乌鸦烙铁烫下的印记,是耻辱,也是诅咒。
据传,那烙铁浸过七名死囚的怨血,专为压制天生巫骨之人所制——一旦接近浓烈怨气,便如引信点燃,唤醒沉睡的痛楚。
此刻,这旧伤仿佛感应到了此地浓郁的怨念与血气,疯狂叫嚣起来,皮肉之下似有无数细虫在啃噬神经。
她面色不变,只在心中默念起《九骸录·隐形篇》的法诀。
一股阴冷的气息自脊骨升起,如毒蛇蜿蜒游走,沉入四肢百骸,强行将她体内属于噬骨巫的血脉气息压制下去。
再引动一丝之前由容玄交予她的“伪龙怨念”——那是二十年前一场禁忌炼龙术失败后留下的残骸怨识,虽非真龙,却带着几分相似的威压与腥气。
此物极难控制,稍有不慎便会反噬神智,但她已练习多日,足以维持一炷香时间的伪装。
守在别院门口的两名道士眼神锐利如鹰,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接过玉牒,仔细查验。
指腹反复摩挲玉面,甚至贴近唇边轻呵一口气,确认了上面的副印与暗记无误后,才侧身让开一条路。
“进去吧,今日星官正在开坛讲法,不得喧哗。”声音干涩如枯叶摩擦。
祝九鸦微微颔首,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。
靴底踏过青砖,发出轻微的“嗒、嗒”声,回荡在空旷庭院中,如同倒计时的脚步。
抬头望向主殿之上悬挂的巨大匾额,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大字——“顺天承运”。
那字迹笔锋凌厉如刀,在幽暗的光线下,竟像是刚刚用鲜血写就,隐隐有血痕从中渗出,顺着木纹缓缓滑落,散发出一股欲盖弥彰的腥气。
指尖掠过空气,竟能触到那一缕湿漉漉的黏腻感。
殿内香烟缭绕,数十名身穿同样服饰的女史垂首肃立。
檀香混着某种草药燃烧后的焦味,熏得人头脑昏沉,耳畔传来星官诵经的低语,抑扬顿挫,宛如催眠咒语。
高台之上,国师座下的首席星官正用一种古老而庄严的语调讲解着天象:“……岁星逆行,乃大凶之兆,天灾人祸,皆由此生。欲平此厄,需择纯阴之女,以无垢之身,承天之怒,方可保帝国风调雨顺。”
每一个音节都像钉子敲进颅骨。
祝九鸦混在人群末尾,垂下眼帘,看似恭敬聆听,实则舌尖抵住上颚,借疼痛保持清醒。
忽然,她的右眼一阵剧痛,那只不受控制的预知之瞳,再次被此地强烈的因果之力强行催动!
一幅血腥的画面如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:就在不远处那座高耸的星坛之上,数名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女被牢牢捆绑在石柱上,绳索勒进皮肉,发出细微的呻吟。
一名星官手持利刃,面无表情地剖开她们的胸膛,刀锋划过肋骨时发出“咯”的一声脆响,鲜血喷溅而出,落在青铜盆中发出“滋啦”轻响。
活生生掏出兀自跳动的心脏,放入一个巨大的青铜盆中。
而盆内盛满的,正是她在御墨坊见过的、由活人骨血炼制的“镇魂墨”!
墨汁黑得发紫,表面浮着一层油光,还冒着丝丝热气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。
那画面一闪即逝,祝九鸦却浑身一颤,胃里翻江倒海。
她强行压下那股恶心与寒意,藏在宽大袖袍中的左手,指甲已深深嵌入掌心,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渗出,滴落在鞋面上也浑然不觉。
她飞快地凭着刚才惊鸿一瞥的记忆,在另一只手的手心划下了星坛的大致布局图,指尖划破皮肤的刺痛助她稳住心神。
讲法散去,众人鱼贯而出,祝九鸦低头随行,心中却翻涌着那幅血腥幻象。
白昼漫长得如同酷刑。
她在典籍库中整理古卷,指尖拂过泛黄纸页,每一页都像在抚摸死者的遗书。
阳光透过窗棂洒落,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,可她眼中只有黑暗降临的倒计时。
直到月升中天,万籁俱寂,她才悄然脱队,身影没入后园荒草深处。
当夜,趁着轮值换防的间隙,她避开所有耳目,潜入别院后园一处早已荒废的枯井旁。
这里阴气最重,潮湿的地面上爬满了苔藓,踩上去软滑如腐肉,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败与尸水交融的恶臭。
她从怀中取出一截细小的婴孩指骨,正是从那七十二具尸骸中“借”来的一小块。
她以指骨为阵眼,迅速在井边布下一个小型的唤魂阵,口中低吟古老的召灵咒。
阵法完成的刹那,井口阴风骤起,一道半透明的孩童虚影在雾中浮现,嘴唇无声开合。
祝九鸦心头一紧:“小砚?”虚影未答,只指向她左臂。
下一瞬,钻心剧痛袭来,那疼痛并非来自皮肉,而是源自骨髓深处!
她猛地看向自己的手臂,只见皮肤之下,一道道比发丝还细的血色铭文正扭曲着浮现出来,仿佛被烙印在骨头上一般。
“金莲令出……百官俯首……”
文字在皮肤下缓缓游走,像是活着的虫豸。
“真正的主人……在观星阁……”
就在祝九鸦以为信息已经结束时,她的血不断渗入皮肤,与那些铭文交融。
突然,一阵剧震自骨中传来——原来小砚留下的讯息设有三重锁,唯有当她踏入祭坛结界之内,第二重封印才会松动!
那些铭文忽然一阵剧烈闪烁,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,在她手臂上又延伸出一句全新的、此前从未显现过的话:
“祭品名录……藏于星轨图背面。”
祝九鸦心头剧震,立刻返回禁书阁。
她找到殿中悬挂的那幅最为古老、也最为巨大的《周天星轨图》,咬破指尖,将血滴落在星图背面一角。
传说中,此类隐文需以“将献祭者之血”唤醒——果然,血液刚触纸面,原本平平无奇的墨迹竟开始溶解、褪色,一行行用特殊药水写就的隐形文字缓缓显现。
那是一个个娟秀的女子姓名,足有七十二个,后面还标注着生辰八字与家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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