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她进的不是局,是活人的祭坛(2/2)

纸张因血渍渗透而微微卷曲,散发出淡淡的铁锈味。

而在那份长长的名单最下方,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,像是最后才被添上的批注,赫然映入她的眼帘:

“祝九鸦,丙午年祝氏遗孤,天生巫骨,定为癸卯年主祭。”

烛光下,她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个名字——“祝九鸦”。

十年逃亡,千次回头,原来从一开始,终点就已写好。

她猛地攥紧拳头,指甲刺破掌心,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名单上,晕开一片猩红。

泪水没有落下,因为她早已忘了怎么哭。

原来如此。

他们不是在抓捕她,他们……是在等她回来。

祝九鸦看着自己的名字,脸上没有惊恐,反而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笑意。

那笑意里,是压抑了十年的血海深仇,是燃尽一切的疯狂。

子时,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落在她窗外。

容玄翻身而入,带来了深夜的寒气,衣摆带起一阵冷风,吹得烛火摇曳不定。

他没有多余的废话,直接递上一封蜡封的文书:“这是伪造的调令,明日辰时,你会作为‘替补祭品’,被送入星坛待命。”
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:“我已经安排了靖夜司的死士在外围接应,一旦仪式启动,立刻强攻,救你出来。”

祝九鸦接过调令,却只是看了一眼便放在桌上。

“你疯了!”容玄低吼,一把抓住她手腕,“我知道你在复仇,但这不是办法!他们会当场剖心取魂,仪式一开始你就再无退路!”

祝九鸦轻轻抽回手,目光平静得令人心寒:“正因为我知道每一步怎么走,我才必须进去。你救不了我,只有我自己能走出这场命定的祭礼。”

她摇了摇头,那双一金一黑的异瞳在烛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。

“不。”

容玄一愣:“什么?”

“我要让他们,完成仪式。”

“你疯了!”容玄失声,他无法理解,“那不是祭天,那是献祭!你会死的!”

祝九鸦的眼中,金色的瞳孔里有细密的符文一闪而过:“我要亲眼看看,那个所谓的‘封印’,到底是锁着神,还是……开着门。”

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只有指节大小、由自己的肋骨打磨成的微型骨哨,递给容玄。

“这上面有我的血。我在星坛四周埋下了‘血骨雷’,一旦引爆,足以将整座山头掀翻。”

她盯着容玄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若我进去后三刻钟内,没有吹响骨哨,你就立刻引爆它们。同归于尽,总好过我一个当点心。”

容玄死死盯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,喉结滚动,最终只吐出三个字:“你会死。”

祝九鸦笑了,那笑容凄美而决绝,像是雪地里绽开的最后一朵红梅,花瓣上还沾着未干的血。

“我早就死了——在那晚,村子烧起来的时候。”

次日辰时,天光微亮。

巨大的露天星坛上,祝九鸦与其他六名被选中的少女一同被引至中央祭台。

晨风吹动红绸,猎猎作响,布料摩擦肌肤带来一阵阵瘙痒与束缚感。

她身上被缠满了浸染着浓郁龙涎香的红绸,那香气霸道地钻入鼻腔,压制着一切血腥与怨气,却又掩盖不住地下隐隐传来的腐土气息。

首席星官立于高台,手捧青铜典籍,用一种古老而庄严的语调高声唱诵着祷文,声波震荡空气,连脚下石板都在微微震动。

青铜鼎中,幽蓝色的火焰熊熊燃起,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像是覆了一层鬼气,光影跳动间,五官仿佛扭曲变形。

一名执事手持三尺长的祭刀,刀锋在晨光下闪着森冷的寒芒,一步步向祝九鸦走来,靴底踏地的声音如同丧钟。

就在刀锋即将落下,触及她颈项的瞬间——

祝九鸦突然睁开了双眼!

那双眼睛里,一边是燃烧的熔金,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幽黑。

她口中发出一种低沉而诡异的、绝不属于人类的低语,仿佛自九幽地狱而来,响彻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:

“尔等……以血饲我千年,今日……报应已至!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整座山体猛地一震!

地底深处,传来一声沉重如山崩的呼吸声!

所有星官脸上血色尽褪,惊恐地连连后退。

高台上的国师脸色剧变,发出一声怒吼:“妖巫!她引动了神息!快!封印尚未完全破裂,杀了她!”

就在此刻,祝九鸦左手猛地撕开自己左胸的衣物,五指成爪,竟毫不犹豫地插入那道深可见骨的旧伤之中!

皮肉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,鲜血顺着指缝喷涌而出,带着焦黑的组织碎屑。

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,她硬生生从自己体内,抽出了一段早已被怨气浸染得焦黑的肋骨!

她以骨为笔,以血为墨,迎着那即将落下的刀锋,在空中闪电般划出一道繁复诡异的“噬怨符”!

符火轰然燃起的瞬间,整片天空骤然暗下,无数乌鸦凭空出现,遮天蔽日!

羽翼拍打声如风暴席卷,啼鸣尖锐刺耳,撕裂长空。

一声凄厉到仿佛能撕裂魂魄的骨啸,响彻云霄!

而在所有人视线的尽头,观星阁最高处,那扇传说中从未开启过的巨大青铜门,竟“咔嚓”一声,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
一抹粘稠如血的猩红光芒,从门缝中缓缓渗出,照亮了半边天际,如同巨兽睁开了独眼。

远处的山崖上,容玄一身玄衣,迎风而立。

他死死握住腰间的长剑,剑柄因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他看着那乌鸦蔽日的恐怖景象,听着那不似人间的啸叫,耳边忽然响起多年前山道上那一声轻笑:

“你说这世道病入膏肓?那就别治了,让它死干净,反倒清净。”

他闭上眼,低声喃喃:

“你说得对……我们这种人,才是唯一能救这烂世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