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烧了棺材,也烧不了账本(2/2)
那气息极淡,混杂着尘土与孩童特有的汗味,却逃不过她此刻敏锐如刀的感知。
“唰——”
窗外一道黑影闪过,带起一阵微风。
祝九鸦身形如鬼魅般飘出小屋,只见一个瘦小的男孩正拼了命地向远处的巷子飞奔。
是那个常在街头游荡,名叫小灯笼的孤儿。
她几个起落便拦在了他身前。
小灯笼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怀里死死抱着几个冷馒头。
祝九鸦掌心的血纹微微一闪,在她靠近的瞬间,她清晰地感知到,这孩子身上沾染着一股熟悉的、属于秦九章的执念气息。
小灯笼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,眼神却比乱葬岗的鬼火还冷的姐姐,吓得浑身发抖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只是慌乱地用沾满泥污的手比划着。
他指向河边的方向,做出一个挖掘的动作,然后又伸出手指,在自己掌心反复划写着什么。
她凝视着他颤抖的手势:挖坑……写字……又指向秦九章昨夜的方向,摇头。
——不是送葬路线。
再指河边,点头。
结合他怀里的冷馒头,显然是连夜跟踪至此……他在说,那个老头埋了东西?
账本?
祝九鸦看懂了。
昨夜,他看见那个驼背的老爷爷在河边挖了个坑,埋下一个铁盒子。
小灯笼又指了指昨夜百棺巡游的方向,然后摇了摇头,再指向河边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他张了张嘴,终于挤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:“鬼……走路……找……账本……”
那些鬼魂走的路,和送葬的队伍不一样。
他们不是在游街,他们是在去找那本被秦九章藏起来的账本!
她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乱葬岗。
报丧人记忆里那一闪而过的图腾壁画……原来那就是通往青庐的路引。
当晚,子时,京郊废弃的丰裕驿。
数十里外,一名浑身泥泞的少年正冒雨狂奔。
他是祝九鸦安插在京北暗哨的孩子之一,奉命监视秦宅余党动向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他看见一名蒙面人潜入原靖夜司誊录房,翻出一本残册后匆匆南去。
他尾随未果,只得凭记忆绘下沿途山形——正是南疆地貌。
容玄将一份卷宗递给祝九鸦,正是从那名黄衣报丧人口中撬出的全部供词。
“秦九章手中的名录,源自十年前靖夜司南衙被封存的旧档。一名负责誊抄销毁文书的女吏,偷偷抄录了一份残卷交给了他。半月前,那名女吏暴毙,死因登记为‘急症’。”容玄的声音在空寂的驿站里回响,“但仵作验尸发现,她舌根齐断,是被人灭口。”
祝九鸦翻看着卷宗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:“他们怕的不是鬼回来伸冤,是怕活人翻开这本账。”她合上卷宗,“青庐在哪?”
她必须抢在国师的人反应过来之前,拿到那份存放着所有受害者原始身份的密档!
容玄却摇了摇头,吐出了一个令祝九鸦始料未及的答案。
“青庐,不在京城。”他看着她,一字一顿道,“它在南疆边陲,黑水沼泽的深处——那里,是帝国当年流放所有巫族遗民的地方。”
南疆?
祝九鸦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就在二人对峙的瞬间,驿站破败的大门被“砰”地一声撞开。
小满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,他浑身湿透,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,手中紧紧攥着一幅刚画好的新画。
“姐姐……我……我跟着那个拿残册的人……到了河岸……他烧了纸……画了符……然后……我就梦见那座漂浮的楼……手上……是你的手……”
他将画摊开在桌上。
画中,不再是京城的街巷,而是连绵起伏的南疆群山。
云雾缭绕间,一座诡异的倒悬木楼,竟漂浮在半空中。
而在木楼之前,整整齐齐地竖着上百根白色的哭丧棒。
每一根哭丧棒的顶端,都挂着一只血淋淋的断手,掌心朝天。
祝九鸦的目光,死死地钉在了最中央、最显眼的那只手上——那是一只女人的左手,纤细修长,唯独小指,齐根断了一节。
和她昨夜自断的那根,一模一样。
一股寒意,顺着她的脊椎直冲天灵盖。
她缓缓抬起头,看向窗外遥远的南方夜空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“这不是预言……”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南疆密林深处,终年不见天日的沼泽地里,一名脸上刺着繁复图腾的独眼老妪,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只刚砍下的、血淋淋的断手放入一个黑陶瓮中。
她口中,正用一种古老而艰涩的语言,低声吟唱着迎接神明归来的歌谣。
祝九鸦闭上眼,吐出了后半句话。
“……是召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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