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钉子生锈,是因为有人先咬过(2/2)

祝九鸦掸了掸肩头,一片灰败的石屑簌簌滑落,露出底下宛若新生的莹润血肉。

她抬起眼,眸中是化不开的死寂。

“我不是灾厄,”她平静地道,“我是账本。你们烧了多少香,骗了多少魂,我都一笔一笔记着。”

话音未落,她背后那初具雏形的冥枢虚影一闪而过。

三百年前,昆仑之巅,那位初代代祭者临死前的身影浮现了半瞬,她的唇形无声开合,跨越时空,与祝九鸦此刻的认知重合——

“你们钉住的,从来不是神。”

与此同时,祝九鸦肩头的老犬身体剧烈震颤。

裴昭的残魂感知到自己的时限将尽。

他拼尽最后一丝意念,猛地张开嘴,狠狠咬在老犬干枯的喉咙上!

噗——!

一口混杂着蛊毒残渣与魂力碎片的黑血,被他奋力喷出,精准地落在了祝九鸦的脚边。

血滴落地,并未消散,反而像活物般燃烧起来,在青石板上烙印出一道极短的、扭曲的蛇形符纹。

南脉秘传,终契引路!

唯有至死不悔的盟誓者,才能以魂飞魄散为代价激活的最后指引!

祝九鸦瞳孔猛地一缩,瞬间读懂了其中的含义:这是通往地宫最底层,“真承祭坛”的密道标记!

是裴昭用自己的永不超生,为她换来的最后一张地图!

她俯身,从老犬已经冰冷的颈间,拾起那枚断裂的、沾满血污的半截铁牌,上面依稀可见“靖夜司·裴”三个字。

她没有擦拭,只是轻轻地、郑重地将它放进怀中,贴着心口。

“走好,同袍。”

当祝九鸦的脚,踏上承天门第一级阶石时,整座皇城的地脉,忽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。

她右眼中那刚刚清晰的未来残影,毫无征兆地再次剧变!

金銮殿内,雍容华贵的长公主并非手持镇龙钉等待着她这个“祭品”。

而是早已跪伏于地,口中正源源不断地涌出不详的黑雾,那黑雾凝聚成形,竟与传说中古神的轮廓有七分相似!

而那第九枚、也是最关键的镇龙钉,正静静地、诡异地,插在她身后的影子里!

钉身早已锈蚀如朽铁,钉尾那个原本应该是“镇”字的符文,正在一笔一划地逆转,重构成一个崭新的字——

“承”!

承接的承!

原来,所谓的“钉杀祭品”,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谎言!

真正的仪式是“迎主归位”!

长公主的皇室血脉,才是那个被温养了千年的最终容器!

而她祝九鸦的存在,她所做的一切,不过是点燃引线的火星,是逼迫那具肉体彻底觉醒的催化剂!

祝九鸦站在宫门前,久久未动。

她忽然回头,望了一眼身侧脸色苍白如纸的容玄。

“你说……如果我现在掉头走,还能活吗?”

这个问题里,竟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。

容玄混沌的眼神,在听到这个问题时,忽然有了一丝清明。

他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:“不能。但你可以赢。”

祝九鸦笑了。

那笑容,森然而决绝,带着焚尽一切的疯狂。

“那就别让这条路,白铺。”

她抬手,猛地撕下身上破烂的外袍,露出底下满是新旧交错的伤疤与石化纹路的躯体,像一件即将破碎又在重生的诡异艺术品。

下一刻,她抬起脚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踹开了那扇象征着帝国至高权力的朱红殿门!

吱呀——!

热浪裹挟着腐香扑面而来,刺目的光让她本能闭眼。

再睁开时,瞳孔尚在收缩,那排排低垂的头颅已在视野中凝实。
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——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认出了其中几张贴着朱砂的脸。

那是十年前就被烧成灰的同门。

可现在,他们安静地跪在那里,仿佛一直在等她来点名。

殿门洞开,万丈阳光倾泻而入,照亮了门后漫长甬道内的景象。

没有金甲卫士,没有文武百官。

只有廊下两侧,层层叠叠、密密麻麻跪拜着的木偶。

每一尊木偶的脸上,都用朱砂,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。

从初代噬骨巫,到历代被献祭的“旁门左道”,再到昨夜死于非命的三千囚徒……

而在那无数木偶的最前方,赫然立着一尊崭新的。

上面用未干的血,写着两个字——

祝九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