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最后一个名字,是我自己写的(2/2)
声音顿了顿,带着一种彻底的醒悟与悲凉,仿佛从千层地底渗出的叹息。
“‘承’者,非承受,乃承担。‘欢’者,非取悦,乃所愿。”
“祝九鸦,你是千年来第一个不愿被命名、不愿承欢的祭品……所以,你才是真正的‘始祭’。开启一切,亦终结一切。”
话音落,渊壁之上,那本由黑面判官魂魄所化的《千名簿》上,最后一点光芒也彻底黯淡下去。
整本巨册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,缓缓合拢,彻底沉入渊底,再无声息。
始祭。
承担所有不愿之愿。
祝九鸦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中最后一点迷茫也已散尽,只剩下焚尽一切的决绝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,反手握住那支炭笔,另一只手并指如刀,猛地刺入自己的太阳穴!
剧痛袭来,她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——只有一缕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肩头时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,像钟摆敲响终局。
她引出最后一缕心头精血,混着从颅内震碎的、属于噬骨巫最本源的骨粉,在那支炭笔的笔尖,研磨成一捧触目惊心的、独属于她的“墨”。
粘稠,滚烫,带着生命最后的温度——那墨在笔尖微微颤动,仿佛一颗微型心脏在搏动。
她蘸着这捧血墨,在那本账册封底的空白处,一笔一划,写下了两个字。
不是皇室赐予的“承欢”,不是命运赋予的“始祭”,更不是任何人的册封与定义。
是她,第一次,亲手为自己命名。
——九鸦。
笔落的刹那!
“轰——!!!”
覆盖她全身的石化外壳,在一瞬间轰然炸裂!
【与此同时,那枚远在京中深宫的第九钉猛然震颤,仿佛听见了血肉深处最原始的召唤——那一声来自灵魂源头的命名之音。】
无数碎石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,露出其下……一颗仍在顽强跳动的、鲜活的血肉之心!
心脏之上,一道繁复至极的冥枢虚影冲天而起,它不再受限于这口巨井,而是直接贯穿了层层地宫,贯穿了整座皇城,直冲云霄!
刹那间,京畿百里,所有游荡的、被禁锢的、不甘的亡魂,同时抬起了头。
它们口中不再发出无意识的哀嚎,而是不约而同地,用一种清晰无比、响彻天地的声音,高声诵道:
“我命由我!”
与此同时,远在深宫之内,那枚刚刚从长公主影中剥离,准备钉死现世气运的第九钉“承欢”,仿佛受到了某种终极召唤,猛地调转方向,化作一道流光,撕裂虚空,径直飞向命渊!
“铮——”
它没有钉向祝九鸦,而是精准无比地,钉入了那本《我的账本》的封面!
一声清越的金鸣响彻深渊,仿佛一份被拖欠了千年的契约,终于宣告终结。
地宫开始剧烈震动,那些通往皇宫的密道、机关,在冥枢之力的冲击下尽数坍塌。
祝九鸦缓缓站起身。
碎石剥落之后,她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,却不再是昔日那副美艳慵懒的皮囊,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冷峻与威严。
她拾起那本钉着金钉、燃烧过的账本,如同拾起自己被肢解的灵魂,轻轻放入怀中。
然后,她转过身,看向容玄。
他的身形已经消散得只剩下一抹极淡的轮廓,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融入黑暗。
“你要去哪儿?”
那抹执念,用尽最后的力量,问出了这句话。
祝九鸦望着他,那双永远冷静狠辣的眼中,第一次,泛起了一丝极浅的水光。
“去把那些还没写进账本的名字,”她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一个个,找回来。”
说罢,她抬手,从自己新生的衣袍上,决然撕下一片衣角。
她将那片衣角,紧紧缠绕在容玄那柄断剑的残柄之上,而后走至命渊入口处,将它狠狠插入崩塌的岩石缝隙里。
如墓碑,又如战旗。
深渊的风从井口倒灌而入,吹得那片衣角猎猎作响,像极了当年在乱葬岗上,那面由无数孩童白骨托举起的,无声的“我命”之旗。